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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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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沈若韻來了博物館,說有法務合作要談。

她脖子上圍了一條深灰色圍巾。

很眼熟。

去年冬天,陸景深說冷,我花了整整兩週,親手織了一條圍巾送給他。

現在它被圍在沈若韻的脖子上。

沈若韻注意到我的目光,笑盈盈地取下圍巾。

露出脖子上暗紅的吻痕。

足夠讓人想象戰況的激烈。

我垂下眼,不再看。

“法務合作去找館長,來我這兒做甚麼?”

沈若韻笑了笑。

她的視線落在我手裏快修復完的南宋殘卷上。

“念晚姐,你修補古畫真的好厲害。”

“可惜有些東西破了,是修不好的。”

“比如感情。”

我捏着鑷子的手一頓。

一年前,沈若韻剛從外地回來,沒工作,沒人脈。

是我把她介紹進深晚律所的。

那時候她每天都找我哭。

說自己甚麼都不會,壓力很大。

我安慰她,給她介紹業務人脈,把她當親妹妹一樣護着。

陸景深說我心太軟。

他說得對。

我放下鑷子,平靜地看着她。

“破了的東西,我不修。我只會當垃圾扔掉。”

沈若韻神色僵了一瞬。

這時,走廊裏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沈若韻突然壓低聲音。

“念晚姐,你猜,景深現在會站在誰那邊?”

話音未落,她伸手抓向桌子上的南宋殘卷。

那是極其脆弱的孤本。

碰一下就會碎。

我下意識一把推開她。

沈若韻踉蹌了兩步,高跟鞋一歪,整個人向後倒去。

被進門的陸景深穩穩接住。

“晚晚,你在幹甚麼?!”

我手還在抖:

“她要碰我的畫!”

沈若韻縮在陸景深懷裏,眼圈泛紅:

“景深,我只是好奇,想湊近看看,念晚姐可能誤會了。”

陸景深看向我的眼神透着失望。

“晚晚,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神經質?”

“當初......如果不是你,你父母不會連夜趕路,導致疲勞駕駛出車禍。”

“你害死你父母還不夠,現在還要把這種情緒帶給多少人?”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父母的死,是我一輩子的傷痛。

這麼多年,陸景深無數次吻着我的眼淚說“不是你的錯”。

現在他爲了護着沈若韻。

親手把刀捅進我的傷口裏。

我渾身發抖,一時說不出話。

陸景深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話說重了,眼底閃過一絲懊惱。

“我帶若韻去談合作,你......自己冷靜一下。”

他半摟着沈若韻離開。

走到門口時,沈若韻回頭看了我一眼。

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修復室安靜下來。

我站了很久。

眼淚大顆大顆落下。

砸得心臟一抽一抽地疼。

等情緒緩和,我拿出手表,給女兒發了一條消息。

"念念,陸叔叔和沈阿姨,還做過甚麼?"

語音一條一條彈出來。

女兒奶聲奶氣的,像在講別人的故事。

“媽媽喜歡的那隻小貓,不是走丟了,是沈阿姨說她過敏,陸叔叔把它扔掉了。”

“媽媽過生日那天,陸叔叔去陪沈阿姨看病了,媽媽一個人吃了一碗麪。”

“媽媽孕吐得很厲害的時候,陸叔叔在陪沈阿姨看電影。”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

最後一條語音很長。

女兒的聲音變小了,像是怕被大人聽見。

“還有一個最壞最壞的事。”

“媽媽修了好久好久的那幅畫,在博物館展出的時候,被沈阿姨換成了假的。”

“好多好多人罵媽媽是騙子。”

“媽媽哭得好傷心,可是陸叔叔卻幫着沈阿姨,說媽媽是故意拿假畫騙人的。”

“爸爸說因爲這個媽媽以後都不能在博物館工作了。”

手錶屏幕暗了下去。

映出我慘白的臉。

我沒有輕舉妄動。

按照流程,我將那幅南宋殘卷修復完畢,鎖進了工作室的恆溫櫃。

直到展出前一天。

我避開所有人,做了一次檢查。

剛打開恆溫櫃,我就知道被掉包了。

質感太新,墨色太勻。

假得很明顯。

我調取了工作室的門禁記錄。

昨天晚上,有人刷了陸景深的家屬卡。

我平靜地拍照存檔,發給了館長。

回家。

開始收拾東西。

不多。

我把陸景深送的首飾、包、衣服,全部留在原處。

只拿走了父母的遺物。

一個行李箱就夠了。

拉鍊剛拉上,門鎖響了。

陸景深推門進來,一手捧着一大束紅玫瑰,一手提着禮品袋。

看見客廳的行李箱,愣了一下。

“你要出差?”

我頭也沒抬:

“嗯。”

他沒起疑,把花遞過來,眼神裏帶着討好。

“晚晚,前幾天在博物館,是我態度不好,話說重了。”

“今天是我們結婚紀念日,我訂了你最喜歡的那家餐廳。”

坐到熟悉的位置上時,我有些恍惚,

兩年前,陸景深在這裏向我求婚。

單膝跪地,聲音發抖,連戒指盒都差點掉了。

他說:

“蘇念晚,我這輩子只認你一個人。”

我哭得妝都花了。

現在想起來,恍如隔世。

陸景深點了我愛喫的菜,替我倒了熱水。

連服務員都誇我們恩愛。

喫到一半,他放下刀叉,看着我。

“晚晚,有件事想告訴你。”

“你那個修復項目的專項經費,我挪給若韻了。”

“她一個人打拼不容易,急需這錢打通人脈,你讓一讓,好嗎?”

他伸手覆住我的手背。

“修復古畫太熬人了,你身體不好,剛好歇一歇。”

我看着陸景深的眼睛。

溫柔,真誠,帶着一點小心翼翼的懇求。

和當年求婚時一模一樣。

只不過這次,他所求的不是我。

小腹突然隱隱的墜痛。

我蹙眉,剛想開口。

陸景深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餐廳很安靜,聽筒裏的聲音清晰地漏了出來。

是沈若韻。

“醫生說我懷孕了,我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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