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攀登雪山，是我和裴時安約好的訂婚旅行。

出發前夜的營地裏，嚮導清點出一套多餘的備用禦寒裝備。

“裴隊，這套留給誰用？”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我。

畢竟全隊都知道，這趟登山，是我們約好的特殊日子。

裴時安卻看了看蹲在角落凍得發抖的小師妹。

語氣隨意又溫和：“給她吧，小姑娘第一次上高原，讓她先適應。”

姜柔紅着臉，雙手接過裝備，哽咽着說

“謝謝師兄。”

嚮導愣了一下，沒再說甚麼。

閨蜜沈知意的衛星電話打了進來，幾乎要把話筒捏碎：

“你們不是說好登頂就求婚嗎？他怎麼又把那個姜柔帶上山了？！”

我笑了笑，把喉嚨裏那點澀意嚥了回去。

“放心，約定照舊。”

山頂我會上去，他的求婚我會等。

裴時安不肯給，那便不給吧。

......

姜柔接過裝備那一刻，眼睛紅了一圈。

她抬頭看着裴時安，聲音又輕又軟。

“師兄，真的給我嗎？可是......嫂子她......”

她說着，目光怯怯地瞟了我一眼。

裴時安擺擺手，不以爲然。

“她登過三次四千米以上的山，體能比你好太多。你第一次上高原，該照顧的要照顧。”

姜柔抿着嘴角，把裝備抱在懷裏，低頭小聲說了句“謝謝師兄”。

聲音裏帶着一絲微不可察的雀躍。

旁邊的嚮導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我從行李包裏翻出備用的暖寶寶，撕開貼在腹部。

不夠暖，但能撐。

裴時安和姜柔在她帳篷門口站了很久。

他彎腰幫她把裝備穿戴好，又一點一點地教她調節鬆緊扣。

姜柔笑眯眯地仰着頭聽他講。

時不時“嗯嗯”地點頭，乖巧又依賴。

遠看像一幅畫。

畫裏沒有我。

衛星電話又響了，沈知意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溫念！那套裝備是你託我從瑞士代購的！”

“你自己都沒捨得用！他就這麼隨手給了別人？！”

“知意，別激動。”

“我激動甚麼！我氣！”

她壓低聲音，恨鐵不成鋼。

“你們不是說好了嗎？登頂那天他跟你求婚，”

“你答應，回來就辦訂婚宴。”

“現在倒好，一個小師妹黏過來，他連你的裝備都往外送。”

“他到底要在山頂跟你求婚，還是跟姜柔求婚？”

我靠着帳篷支架，看遠處連綿的雪線。

夜色很沉，風很冷，但雪峯被月光照得發亮，安靜又冷峻。

“知意。”我輕聲說。

“啊？”

“他心裏有數的。他就是心軟，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知意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情緒依然沒有緩和。

“溫念，你別甚麼都替他找理由。”

“我問你，姜柔這次來，到底是誰的主意？”

我沒有說話。

當然是裴時安的主意。

兩個月前他跟我商量登山計劃時，一切都還好好的。

我們選好了路線，訂好了裝備。

連山頂的求婚詞他都偷偷寫好了。

密密麻麻寫了三遍，每一遍都劃掉了重寫。

那天晚上我抱着那張紙哭了很久。

他跑進來手忙腳亂地問怎麼了。

我把紙藏到身後，說被蟲子嚇到了。

他信了。

一個月前，一切都變了。

姜柔從海城調到裴時安的研究所。

說是做課題需要他帶，導師直接把人塞了過來。

姜柔二十三歲，長得小巧玲瓏，說話輕聲細語。

遇到甚麼事就喊師兄，喊得理所應當。

裴時安也確實照顧她。

幫她改論文到半夜，帶她跑數據，中午食堂打飯都多帶一份。

我問過他，你是不是對姜柔太好了？

他笑着颳了一下我的鼻子：“她就是個小孩，你也跟着喫醋？”

後來，他說姜柔從小就想看雪山，問我能不能帶上她一起。

“就當多個伴兒嘛。她剛跟家裏鬧完彆扭，心情不好，正好出來散散心。”

我說好。

我以爲我在大度。

以爲這趟旅行，終究是屬於我和他的。

帳篷拉鍊從外面被拉開，裴時安探了個頭進來。

臉被風吹得通紅，鼻尖也是紅的，呼出的白氣在黑暗中彌散。

“怎麼還不睡？”

他鑽進來，在我旁邊坐下。

我把衛星電話塞進睡袋。

“太興奮了，睡不着。”

他笑了笑，伸手攬過我的肩膀，讓我靠在他身上。

“明天衝刺C3營地。後天如果天氣好，直接衝頂。”

聲音沉穩又溫柔，“到了山頂，我有話跟你說。”

我心跳快了一拍。

“甚麼話？”

“到了你就知道了。”

他低頭親了親我的額頭。

帳篷外風聲呼嘯，像整座雪山都在吶喊。

而我縮在他懷裏，覺得整個世界都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