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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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十年。

姜姝寧聽過最多的話就是“先等等。”

拜堂成親那晚，她滿心歡喜穿上喜服，候到吉時卻只等來傅雲舟傳信，“劉家的遺孀病了，我過去看看，你先等等。”

省城升遷機會輪到她頭上那次，他皺眉截下她的調度申請，轉頭報上其他人的名字，“她比你更需要這個機會，你先等等。”

就連母親半夜突發心臟病，她哭得撕心裂肺求他回家取錢救命，他還是那句，“我在忙，你先等等。”

先等等......

姜姝寧的心從滾燙等到冰涼。

她無數次給自己洗腦，傅雲舟是軍區大院人人尊崇的師長，他有責任，也有難處。

可這一次，她再也騙不下去了。

母親不治而亡，姜姝寧一身孝衣跪在靈前，三天三夜，傅雲舟始終未曾露面。

直到發喪當天，他終於回來了。

卻是第一時間截停了送葬的隊伍，伸手將姜姝寧拽到一邊，語氣生硬。

“姝寧，今天婉婷家有喜，下葬的事先等等，別衝撞了她。”

姜姝寧陡然一頓。

婉婷，葉婉婷。

這個名字，她已經從傅雲舟嘴裏聽見過無數次，也爲她妥協等了無數次。

可今天是甚麼場合？他竟然還要她等！

心如刀割，姜姝寧咬死了下脣，聲音嘶啞：“走開，別擋路。”

“你說甚麼？”

傅雲舟沒想過她會反駁。

他微微皺起眉頭，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認真端詳眼前的女人。

“姜姝寧，你甚麼時候這麼自私了？”

他不耐煩地看了眼腕錶，不等姜姝寧反應，直接揮手示意下屬上前清出一條路。

“婉婷好不容易得了調動名額，今天全軍區都安排喜宴，你偏跟她搶甚麼日子？”

“好了，誰家還沒死過人？不過是晚一日下葬，天塌不下來。”

話音落下，周遭寂靜一片。

抬棺人面面相覷忍不住爲姜姝寧爭辯，卻被傅雲舟一個眼神憋回去，訕訕噤了聲。

傅雲舟點了一支菸，舉手投足間都是說一不二的軍官做派。

“好了姝寧，等婉婷的喜宴辦完，我推掉軍務也會陪你去給母親上香，夠了吧？”

等，又是讓她等。

姜姝寧的心臟像被大手攥住，逼得她喘不上氣，雙目通紅。

“傅雲舟！”

結婚十年，她第一次怒喊他的全名。

“那是我媽啊！就因爲你一句‘等’，我眼睜睜看着她倒在了醫院裏！直到她嚥氣，都沒等到你抽出空去取她的救命錢！！”

路上久久迴盪着她崩潰的嘶喊，姜姝寧恨不得將這幾年的委屈傾數宣泄出來。

和傅雲舟結婚後，她自詳是一個稱職的妻子，更是一個大度明事理的師長夫人。

她任勞任怨伺候了他十年，只因他一句職責所在，就心甘情願事事被他排在最後。

他說葉婉婷是軍屬孤女，她便委曲求全看着他日日將人帶在身邊。

他說葉婉婷身世可憐需要照顧，她便雷雨夜忍着驚懼獨守空房。

與其說信了。

不如說是假裝說服自己了。

畢竟，這是她十八歲就一見傾心，連新婚夜獨守空房，都能想出幾百個理由替他辯解的人。

然而此刻，姜姝寧被死死攔住腳步。

傅雲舟三言兩語便將事情落定，手下的官兵立刻將她母親的棺木原路送回，一個個生怕耽擱了葉婉婷的喜宴。

一進軍區大院，左鄰右舍掛滿了刺眼的紅色條幅，葉婉婷穿着時興的碎花連衣裙，被簇擁着祝賀，面上含羞帶笑。

四四方方的院落裏，唯獨姜姝寧一家滿屋白帆，氣氛死寂。

“雲舟哥！”

見傅雲舟露面，葉婉婷脆聲跑上前，嫺熟地跨上他的胳膊。

傅雲舟稍稍卸下厲色，寵溺替她擦去額角細汗，又打發乞丐般將姜姝寧推進裏屋。

“大喜的日子，別出來搗亂。”

他暗暗警告了聲，攜着葉婉婷走進人羣，不以爲意。

“姝寧身體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一個無知婦人，別讓她擾了大家的興致，不像婉婷，全憑自己搏下調度名額。”

歡笑恭維聲鑽進耳朵，姜姝寧的心徹底涼了個透。

她伸手擦去眼淚，將藏在牀下的調度推薦函抽了出來，麻木撥出一個號碼。

“陸嬸兒，這次調度，我去。”

傳呼機裏響起陸嬸兒的歡喜聲。

“姜丫頭你放心，葉家那丫頭朝我要了幾次，我也沒把名額給她，就等着你呢！這樣，你提前一天走，省得夜長夢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