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實習第二年，我和帶教顧醫生在值班室發生了關係。

他說喜歡我很久了，從我輪轉到他科室第一天就注意到我。

五年暗戀，兩年朝夕相處，我信了。

術後查房時，我路過示教室，門沒關嚴。

科室幾個男醫生圍在一起抽菸。

"顧哥行啊，把宋惜的手術配臺全攬了。"

"她跟的那幾臺三類手術，夠寫兩篇SCI了吧？"

顧衍鋒彈了彈菸灰，笑得雲淡風輕。

"這丫頭死心眼，只認我一個帶教。"

"論文第一作者掛我名字，她感恩戴德還來不及。"

有人吹了聲口哨："用身體換通訊作者，這買賣划算。"

他沒否認，只說了句："年底主任評選，我差的就是這幾篇文章。"

走廊的消毒水味嗆得我眼眶發酸。

當晚我撤回了所有共同署名的論文投稿，第二天遞交了援外醫療隊的申請表。

......

"宋惜，你是不是瘋了，誰允許你私自撤回投稿的？"

次日清晨我剛換好白大褂，顧衍鋒就推開了值班室的門。

他平時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髮型有些凌亂，手裏攥着一沓打印出來的退稿通知郵件。

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我平靜地將更衣櫃上鎖，轉身對上他的視線。

"那組臨牀數據還有幾處變量沒有核對，直接投出去不嚴謹。"

"我查過了，有甚麼不嚴謹的？"

他大步逼近，眼神裏帶着習慣性的居高臨下。

"宋惜，你知道那幾篇文章對我年底評副高有多重要。別在這種關鍵時候跟我耍小孩子脾氣。"

又是這種語氣。

只要我沒順着他的意，他就會用這種訓斥不懂事小女孩的口吻來壓我。

我看着他這張讓我迷戀了五年的臉，胃裏突然翻湧起一陣生理性的反胃。

昨天晚上那句輕飄飄的"用身體換通訊作者"，像一把鈍刀，反覆切割着我的自尊。

"顧老師，科研造假是紅線。數據是我跑的，我必須負責。"

我刻意加重了"顧老師"三個字。

顧衍鋒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顯然沒料到一向對他百依百順的我，會用這種公事公辦的態度頂撞他。

他剛想發作，值班室的門被人輕輕敲響了。

"衍鋒哥，你在這兒呀，查房時間快到了。"

林初夏端着兩杯星巴克走進來，笑顏如花。

她是科主任的親侄女，上週剛從國外規培回來，空降到我們科室。

看到她，顧衍鋒眼底的陰霾瞬間散去，語氣溫和得判命兩人。

"不是讓你在辦公室等我嗎，怎麼自己找過來了。"

"怕你沒喫早飯胃疼嘛。"

林初夏將其中一杯美式遞給他，餘光卻落在我身上。

"哎呀，宋師姐也在啊。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在，只買了兩杯。"

她捂着嘴，裝出一副懊惱的模樣。

"沒事，我不愛喝咖啡。"

我繞過他們準備去病房，卻被顧衍鋒叫住。

"站住。"

他喝了一口咖啡，語氣恢復了帶教醫生的威嚴。

"今天上午那臺胰十二指腸切除術，你不用上臺了。"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那臺手術是本月難度最高的四類手術，我爲了做好一助，熬了三個通宵研究病歷和影像資料。

他明明上週就答應過，這臺手術由我全權主刀配合。

"爲甚麼？"

"初夏剛回國，需要熟悉國內的手術節奏。"

顧衍鋒理所當然地開口。

"她資歷比你深，今天她做一助。你在旁邊看着，順便負責推設備和寫手術記錄。"

林初夏挽住顧衍鋒的胳膊，衝我無辜地眨了眨眼。

"宋師姐不會介意吧？我真的很需要這次實操機會。衍鋒哥說你最通情達理了。"

多麼熟悉的戲碼。

這已經不是顧衍鋒第一次把屬於我的機會讓給林初夏了。

以前我會委屈，會私下裏紅着眼眶問他爲甚麼。

他總是把我抱在懷裏，輕聲哄我。

說林初夏有背景，科裏得罪不起。說讓我忍一忍，他心裏只有我。

我信了他的鬼話，甘願縮在角落裏當一個沒有名字的影子。

可現在，我只覺得噁心。

"不介意。"

我看着他們緊緊貼在一起的手臂，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顧衍鋒反倒愣了一下。

似乎是不習慣我答應得這麼痛快。

"下午把撤回的論文重新投出去，第一作者改成初夏的名字。"

他得寸進尺地下達命令。

"她需要文章落戶，你反正還要在科裏待兩年，以後有的是機會。"

剝奪我的心血，去討好他的心上人。

他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做着最無恥的掠奪。

"好，都聽顧老師的。"我低聲應道。

顧衍鋒滿意地笑了，伸手想摸我的頭。

"這才乖，下班帶你去喫日料。"

我偏頭躲開他的觸碰，面無表情地轉身走向門口。

"不用了顧老師，我今天約了醫務處報送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