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高三畢業旅行那晚，陸辭喝多了，把我按在民宿的陽臺上。

海風吹得窗簾翻飛，他咬着我耳朵說："顧念，我等這一天等了好久。"

我信了。

暗戀他四年，從初中到高中，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終於被他主動吻了，我疼得咬破嘴脣也沒吭聲，滿腦子都是：

他也喜歡我。

第二天退房，我蹲在走廊繫鞋帶。

隔壁房門沒關嚴，他室友的聲音飄出來。

"牛逼啊辭哥，年級第一都讓你拿下了。"

"校花那邊怎麼說？"

陸辭的打火機啪地響了一聲。

"林梔嫌我沒談過戀愛，說太幼稚。"

"現在不算了吧。"

走廊裏的風很大，我係了三遍都沒繫上。

回去之後，我一個人去了招生辦，把提前批志願從上海換成了北京。

......

“顧念，你蹲在走廊發甚麼呆，我的行李你清點好了沒？”

陸辭從隔壁房間走了出來。

他身上還帶着那股熟悉的薄荷菸草味。

我猛地站起身。

因爲蹲得太久，雙腿有些發麻。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昨晚那雙深情得讓我沉溺的眼眸，此刻只剩下隱隱的不耐煩。

陸辭的室友周浩也跟着走出來。

他看我的眼神裏帶着一絲心照不宣的玩味。

“哎呀辭哥，你別對咱們大學霸這麼兇嘛。”

周浩挑了挑眉。

“人家顧念昨晚可是受了累的，多體貼體貼。”

我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陸辭不僅沒有反駁，反而很輕地笑了一聲。

“她有那麼嬌氣嗎？”

他隨手接過我手裏的房卡。

“走吧，大巴車馬上要開了。”

全程他都沒有看我一眼。

似乎昨晚那個在陽臺上緊緊抱着我，說等了我好久的人，根本不是他。

我低着頭，跟在他身後。

手心已經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紅印。

大巴車停在民宿外面的馬路上。

班上的同學已經陸陸續續上車找座位。

我習慣性地走到最後一排靠窗的雙人座。

那是陸辭最喜歡的位置。

我把他的揹包放在裏面的座位上。

從自己包裏拿出保溫杯，倒了一杯溫水。

“陸辭，先喝點水，你昨晚喝了不少酒。”

我把水杯遞過去。

他剛要伸手接。

前排突然傳來一陣嬌滴滴的聲音。

“辭哥，我頭好暈啊。”

林梔穿着一條白色的碎花吊帶裙，踩着小皮鞋走了過來。

全班男生的目光瞬間都被她吸引了過去。

陸辭的手立刻拐了個彎。

他直接越過我，走到林梔面前。

“怎麼了？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他的聲音輕柔得能掐出水來。

“可能是這邊海風太大了，吹得我有點反胃，還噁心。”

林梔捂着胸口，眉頭微蹙。

她眼角餘光輕飄飄地掃了我一眼。

“辭哥，你這兒有暈車藥嗎？”

陸辭轉過頭看着我。

“顧念，把你的暈車藥拿出來。”

那是理所當然的命令語氣。

我僵在原地。

那盒暈車藥是我專門跑了三條街，去鎮上的藥店給他買的。

因爲我知道他坐大巴車容易暈車吐酸水。

“快點啊，磨蹭甚麼？”

陸辭皺起眉頭。

他一把奪過我手裏的包，直接拉開拉鍊。

把那盒還沒拆封的暈車藥翻了出來。

“還是辭哥對我最好啦。”

林梔接過藥，笑得像朵花。

她順勢坐在了原本屬於陸辭的那個位置上。

“辭哥，你坐我旁邊嘛，我一個人害怕。”

陸辭毫不猶豫地坐了下去。

他甚至貼心地幫林梔擰開了礦泉水瓶蓋。

我就這樣被擠到了過道上。

手裏還端着那杯溫水。

水汽慢慢消散，變成了一杯涼水。

“顧念，你還杵在那兒幹嘛？”

陸辭抬起頭，眼神裏滿是不解。

“前面不是還有空位嗎？你自己去找個位置坐啊。”

周浩在前面吹了個口哨。

“大學霸，你這就不懂事了，別打擾辭哥和校花聯絡感情啊。”

車廂裏傳來一陣鬨笑。

我死死咬住下脣。

直到嚐到了一絲血腥味。

高二那年冬天，陸辭半夜發高燒。

他打死不肯去醫院，在電話裏說想喝我熬的白粥。

我披着大衣，在零下五度的雪夜裏，端着保溫桶走了整整半個小時。

到了他家，他只是嫌棄地說了一句粥不夠甜。

當時我覺得，只要能照顧他，再冷也值得。

可現在。

我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幫林梔掖好裙角。

那盒我跑了三條街買的暈車藥，被林梔隨手扔在了前面的網兜裏。

她根本就沒有喫。

她只是想證明，她能輕易拿走屬於我的東西。

甚至包括陸辭的偏袒。

我一言不發地轉過身。

走到大巴車最前面，隨便找了個單人座坐下。

車子啓動。

我靠在車窗上。

玻璃上倒映出我蒼白沒有血色的臉。

耳邊不停回放着陸辭在陽臺上的那個吻。

還有走廊裏那個打火機清脆的響聲。

“先拿她練練手。”

我的眼淚終於無聲地砸了下來。

原來所有的深情。

都只是一場爲了討好別人的彩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