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大二那年元旦，宋也在天台上吻了我。

零下五度的風裏，他把自己的外套裹在我身上，手卻不老實地探進去。

我渾身發抖，不全是因爲冷。

暗戀了整整三年的學長終於碰我了，我覺得全世界的煙花都是爲我放的。

後來在他宿舍過了夜。

早上我光腳去倒水，聽見他開着免提跟人聊天。

"怎麼樣？學妹夠主動吧？"對面笑得放肆。

宋也的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主動是主動，就是太好騙了。"

"不過身材確實可以，拍了兩張，回頭給你看。"

杯子從我手裏滑下去，碎在地板上。

他從房間探出頭，表情甚至帶着點不耐煩："怎麼了？"

我說沒事。

穿好衣服出了門，當天下午就遞交了交換生申請表。

目的地是赫爾辛基。

多遠都行，只要離他夠遠。

......

“去哪了？電話也不接。”

宋也坐在我宿舍樓下的花壇邊。

他手裏漫不經心地把玩着那個限量版打火機。

咔噠，咔噠。

金屬碰撞的聲音在冬日的冷風裏顯得格外刺耳。

我剛從行政樓交完申請表回來。

手指還在大衣口袋裏凍得發僵。

“去辦點事。”

我語氣很平，沒像往常一樣湊過去幫他捂手。

宋也眉頭皺了起來。

他似乎很不習慣我這種態度。

從他宿舍跑出來到現在，一共過了七個小時。

他以爲我在鬧脾氣。

“因爲早上那點事？”

宋也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男生之間開玩笑而已，你至於這麼上綱上線？”

“我連外套都脫給你穿了，你還想怎樣？”

他語氣裏透着一種理所當然的施捨感。

像是在說，能被他拿來開玩笑，是我的榮幸。

我沒說話。

寒風颳過臉頰，像刀割一樣。

上一世，我也是站在這裏。

質問他爲甚麼要跟別人說那樣輕賤我的話。

換來的是他一句“玩不起就別玩”。

後來他把林夏帶到我面前。

告訴我，那纔是他真正要追的人。

我像個瘋子一樣挽留他，最後在大雪天出去給他買胃藥。

被一輛失控的貨車撞飛。

他連我的葬禮都沒來。

因爲那天，林夏感冒了，他要在醫院陪她。

“說話。”

宋也不耐煩地伸手，想捏我的下巴。

我偏頭躲開。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時微，差不多得了。”

“我肯站在這等你，已經給足你面子了。”

話音剛落。

他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宋也看了一眼屏幕，原本煩躁的神情瞬間柔和下來。

他接起電話，聲音壓得很低。

“夏夏，怎麼了？”

電話那邊傳來女聲，帶着點委屈的哭腔。

雖然沒開免提，但我站得近，聽得一清二楚。

“阿也，我宿舍裏的燈壞了，好黑，我害怕......”

“你能不能來看看我？”

宋也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

“別怕，我馬上過去。”

他掛斷電話，看向我時，眼神又恢復了剛纔的冷漠。

“林夏那邊有點急事，我得過去一趟。”

“你自己好好冷靜一下。”

“別總像個小孩一樣無理取鬧。”

他甚至沒等我回應。

轉身就走。

步伐邁得很大，彷彿生怕晚去一秒，林夏就會受到甚麼驚嚇。

其實現在是下午兩點。

大白天的，能有多黑。

我看着他的背影。

前世那種痛徹心扉的絕望感，此刻竟然一點都找不到了。

只剩下荒謬。

他剛在天台上跟我抵死纏綿。

現在就能毫不猶豫地爲了別的女人丟下我。

其實他從來都沒變過。

是我以前眼瞎。

宋也的舍友趙凱剛從旁邊的小賣部出來，手裏拿着兩罐可樂。

他看了看走遠的宋也，又看看我。

“又鬧彆扭了？”

趙凱笑得有些輕浮。

“時微學妹，不是我說你。”

“咱們阿也條件這麼好，倒貼的女生排到法國去了。”

“他能臨幸你一晚，你就偷着樂吧。”

“別整天板着個臉，男人不喫這一套。”

趙凱的話，和早上電話裏的笑聲重疊。

他們是一丘之貉。

從來沒把我當人看，只當成一個隨叫隨到的消遣。

我看着趙凱。

眼神冷得像冰。

“說完了嗎？”

趙凱愣了一下。

大概沒見過我敢這麼頂嘴。

以前爲了討好宋也，我連帶着對他的這些狐朋狗友都客客氣氣。

“你這是甚麼態度？”趙凱拉下臉。

“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裏。”

我繞過他，徑直往宿舍樓裏走。

“你罵誰垃圾呢！”

趙凱在身後破口大罵。

我沒理他。

推開宿舍門，室友都不在。

我拉開抽屜，拿出赫爾辛基大學的錄取郵件確認函。

交換生名額是我大一就考下來的。

當時爲了能和宋也待在同一個城市，我一直拖着沒簽確認書。

現在，終於不用拖了。

我登錄教務系統。

點擊確認。

頁面跳轉。

【提交成功，請於一周後辦理離校手續。】

看着屏幕上的綠字。

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一週。

還有七天，我就能徹底離開這個讓人作嘔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