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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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兒院裏，沒有人願意收養左耳失聰的我。

好在謝阿姨找到我，她把我帶回那個溫暖的家，讓我終於有了歸處。

謝卿安會在別人用異樣眼光看我時，牢牢牽住我的手說。

“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我們朝夕相伴，是旁人羨慕的青梅竹馬。

我以爲這份安穩會一直延續。

直到高考前，班裏來了一個和我有着七分像的轉校生。

謝卿安看她的眼神，徹底變了。

他找到我，語氣冷淡：“你把美院的保送名額讓給箏箏吧，她離小圈只差一名。”

“反正我們家會照顧你一輩子，箏箏比你更需要這個機會。”

我攥緊掌心，左耳的鳴聲淹沒了所有聲音。

付流箏走近我：“不如我們打個賭。”

“如果高考你沒考過我，就把美院和謝卿安都讓給我，怎麼樣。”

我望着謝卿安無動於衷的臉，壓下眼底澀意。

聲音很輕卻很堅定：“可以。”

“如果我沒考過你們兩個中的任何一個，都算你贏。”

......

付流箏顯然沒料到我會答應得如此乾脆。

那雙和我有七分相似的眼睛裏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被得意取代。

她揚着下巴開口：“你可不要反悔。”

周圍的議論聲細碎地蔓延開來。

“不是吧，付流箏剛來就要搶聲笙的名額嗎？”

“他們倆可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謝卿安怎麼能這樣幫着外人啊。”

“這保送名額本來就是笙笙的，憑甚麼讓啊。”

付流箏的眼眶瞬間泛紅。

她委屈地低下頭，伸手輕輕扯了扯謝卿安的衣袖。

謝卿安當即沉下臉，抬眼掃過全班：“都閉嘴。”

“我和葉聲笙不是你們想的那種關係。”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我身上。

“況且聲笙她左耳聽不見，本就不適合走藝術這條路，名額讓給箏箏理所應當。”

“以後誰再亂嚼舌根，別怪我不客氣。”

一句話，否認了我們十幾年的情分。

也把我失聰的左耳，當成了我不配擁有的理由。

說完，他護着付流箏離開。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挺拔又陌生。

逐漸和記憶裏那個小小的身影漸漸重疊。

九歲那年，我被謝阿姨接回謝家。

瘦小得像五六歲的孩子。

大院裏的小孩不懂事，惡意是那樣的直白。

他們把我圍在牆角，扯我的頭髮，朝我吐口水，嘻嘻哈哈地喊我聾子。

我縮在地上，連反抗的聲音都發不出。

是謝卿安衝了過來，把那羣小孩全都趕跑。

他蹲下來，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淨我臉上的污漬。

“下次被欺負了要知道反抗。”

我怔怔的看他，謝卿安搖了搖頭。

“算了，你這麼小一個肯定打不過他們，以後我保護你。”

後來的日子，他真的說到做到。

現在，他依然會奮不顧身地保護一個女孩。

只不過那個人，再也不是我了。

放學時，天空下起了冷雨。

我走出校門，看見謝卿安像往常一樣撐着傘等我。

和以往不同的是，傘下站着付流箏。

看到我，謝卿安淡淡開口：“箏箏沒帶傘，她和我們家順路，一起走。”

我沒說話，默默走進傘下。

雨水很快打溼我的左肩。

從前無數個雨天，這把傘永遠大幅度朝我傾斜。

他總說我體質弱，一淋雨就發燒。

寧可自己半邊身子溼透，也不讓我沾一點雨水。

可今天，傘面卻嚴嚴實實地護着付流箏。

冰冷的布料貼在皮膚上。

謝卿安全程沒有看我一眼。

他顧着低頭和付流箏說話，細心地替她擋去所有風雨。

從前傾斜向我的傘，如今完完整整地偏向了別人。

到了小區，付流箏的父親站在門口等她，笑着接過她的書包。

我站在謝卿安身後，雨水模糊了視線。

只覺得那個男人有些眼熟，卻怎麼也想不起在哪裏見過。

我們繼續往家走。

一路的沉默被謝卿安的責備打破。

“葉聲笙，你今天太不懂事了。”

“除了高一開學測，你從來沒贏過我。”

“你明明必輸卻還要賭，把箏箏推到風口浪尖，你怎麼這麼自私。”

自私。

這兩個字砸在我心上，比身上的冷雨還要刺骨。

我愣在原地。

他走在前頭，見我不動，回頭皺起眉。

我沒有再跟上去。

雨水順着髮絲滑落，混着眼眶裏的熱淚一起砸在地上。

我緩緩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許久未聯繫的號碼。

“舅舅，我答應你，去意大利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