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進ICU的第三天，我媽終於來了。

三天前，養妹腎衰竭晚期，急需親體移植。

我媽跪着求我：“你和瑤瑤配型成功了，她是你妹妹，你忍心看她死嗎？”

我捐了一個腎。

術後大出血，醫生連下兩次病危通知。

我爸在同意書上簽字時手抖得厲害，可他說的是：“撐住，不然你媽會怪我的。”

不是心疼我，是怕我媽怪他。

今天宋若瑤醒了，我媽買了一束向日葵，路過我牀前時只甩下一句話。

“你恢復得挺好的，媽先照顧瑤瑤。”

她但凡關心我，就能看到我渾身插滿管子，腎切除的刀口還在往外滲血。

主治醫生推門進來，見我母親在，第一時間和她轉述我的情況。

“患者術後感染指標一直在升，家屬最好有人陪護，隨時可能有危險。”

我媽皺着眉，不耐煩地擺手。

“我女兒身體好着呢，你們別想多賺我錢。”

我把臉埋進枕頭裏，系統冰冷的提示在腦海中響起：

【宿主剩餘壽命：72小時。死亡後是否脫離當前世界？】

媽，這次我不等你了。

......

“宋安寧，你少在這兒給我裝死。”

劉素雲尖銳的聲音穿透了病房的死寂。

我強忍着刀口撕裂般的劇痛，緩緩睜開眼。

她正站在我的牀頭，手裏攥着我鎮痛泵的控制線。

“瑤瑤在那邊病房剛睡下，你這破機器‘滴滴滴’地響個沒完。”

“吵得她連覺都睡不好。”

她面無表情地看着我，手指直接按向了鎮痛泵的關機鍵。

“媽......別關。”

我從乾癟的喉嚨裏擠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鎮痛泵是術後第一天的救命稻草，藥液一旦停止，刀口的痛感會瞬間放大約十倍。

她冷笑一聲，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別叫我媽，我可生不出你這麼嬌氣自私的女兒。”

屏幕上的綠燈瞬間熄滅。

藥液停止輸送。

不到一分鐘，腰腹處便湧起一陣彷彿被人用絞肉機碾碎的劇痛。

我渾身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冷汗瞬間浸透了病號服。

宋志遠在這時推門進來。

他手裏提着一份打包好的排骨湯，那是宋若瑤最愛喝的。

“怎麼了這是？又惹你媽生氣了？”

他瞥了我一眼，隨即把保溫桶小心翼翼地放在牀頭櫃上。

“安寧啊，不是爸說你，你妹妹剛做完手術，身體虛得很。”

“你都二十二了，怎麼還跟個小孩子一樣不懂事。”

我死死咬着下脣，口腔裏瀰漫着濃烈的血腥味。

痛覺讓我連呼吸都變得無比困難。

“我刀口......出血了。”

我費力地扯開被角，露出被鮮血染紅的大半塊紗布。

剛纔的抽搐讓本就脆弱的縫合處崩開了。

劉素雲只看了一眼，便嫌惡地移開視線。

“出點血怎麼了？誰做手術不出血？”

“你就是故意在這個時候裝可憐，想把我們從瑤瑤身邊支開對不對？”

她走上前，一把扯過被子，將那片血跡重新蓋住。

“我警告你，瑤瑤這顆腎來得不容易。”

“你要是再敢耍花樣影響她恢復，我絕不饒你。”

病房的門被護士推開。

“3牀家屬，病人的鎮痛泵怎麼關了？”

護士看着監護儀上飆升的心率，臉色大變。

“病人現在屬於高危感染期，劇烈疼痛會導致血壓異常，很危險的！”

她趕緊上前想要重新開啓鎮痛泵。

劉素雲卻一把攔住了她。

“開甚麼開？這東西一天要好幾百塊錢吧？”

“你們醫院就是想變着法子坑我們的錢！”

護士氣得渾身發抖。

“這是救命的藥！病人現在大出血，你們做家屬的怎麼能這樣？”

劉素雲雙手抱胸，滿臉不屑。

“她身體好着呢，摘個腎死不了。”

“把機器撤了，我們不花這個冤枉錢。”

宋志遠在一旁拉了拉劉素雲的袖子。

“行了行了，少說兩句，別讓人看笑話。”

他轉頭看向護士，語氣裏帶着討好。

“護士長，我們家老大確實從小就皮實。”

“這藥就不打了，省點錢還得給她妹妹買營養品呢。”

我躺在牀上，靜靜地看着這對夫妻。

這就是我叫了二十二年的爸媽。

爲了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養女，他們可以親手把我的痛覺放大到極致。

甚至不惜拿我的命去賭。

【系統提示：宿主心肺功能開始下降，剩餘壽命：68小時。】

冰冷的機械音在腦海中準時播報。

我緩緩閉上眼睛，屏蔽了外界的爭吵聲。

“系統，把痛覺屏蔽調到百分之五十。”

如果全開屏蔽，我怕我會控制不住當場撕了他們。

我要留着這五十的痛覺，時刻提醒自己。

這所謂的親情，到底有多爛。

護士最終還是被劉素雲強行趕了出去。

病房裏再次剩下我們一家三口。

劉素雲提起桌上的保溫桶，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老公，走吧，瑤瑤該醒了。”

宋志遠應了一聲，跟在她身後。

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我一眼。

“安寧，你好好休息，別總氣你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