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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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婷媽媽，你就讓周婷先進去考試吧，有甚麼事情等她考完了再說。”

李老師看了看錶，臉上的神情變得更加焦急。

“現在都已經14:30了，周婷的考室很遠，走過去都要十分鐘呢。”

聽着她的話，我的心也劇烈地跳動起來。

我不能讓婷婷進考場。

可是看着婷婷的臉，這句阻止的話怎麼都說不出口。

進考場，然後呢？

我要看着婷婷進一個廠子做流水線，每天站十二個小時，白班夜班來回倒。

再過兩年，跟食堂的廚子戀愛結婚，在出租屋裏生一個孩子。

然後凌晨三點，孩子發燒，因爲請假耽誤了進度，被工廠開除。

只能在外面打零工，到了四十歲，社保都沒買滿5年。

婷婷寒窗苦讀了十幾年，凌晨五點半起牀背單詞，晚上十一點還在刷數學卷子。這次高考是她唯一改變命運的機會。

我怎麼能親手把她的前途掐斷？

我怎麼能眼睜睜看着她走我的老路？

我握着婷婷的手，看向李老師。

“李老師，我真的太緊張了。”

“您能不能幫我把婷婷送進去，然後等她考完了，再幫我把她送出來？”

李老師臉上沒有一絲不耐煩，溫柔地點了點頭。

“行，我送她進去。”

她低頭從包裏翻出車鑰匙，塞進我的掌心。

“你就別在外面胡思亂想了，車鑰匙你拿着。”

“要是我沒把你女兒親手送回來交到你手上，這車你也不用還我了。”

婷婷也回頭看我。

“媽媽，你別擔心。我考完就來找你。”

她生來乖巧懂事，從小到大從不讓我費心。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我已經開始依賴起這個只有十幾歲的女孩了。

我勉強地笑了笑，點點頭。

李老師和婷婷肩並肩地往校門口走。

我還是感覺心慌，不由得拿起手機，對着她們的背影拍了一張照片。

我把照片發給閨蜜李紅。

她瞬間秒回：

【阿芬，你女兒再考一科就結束了吧？】

【等婷婷考上省大，後面的日子你就不用再費心操勞了。等她畢業找個好工作，你這麼多年的辛苦也算熬到頭，往後就等着享清福吧！】

我盯着那行字，緊繃的心絃一點點鬆下來。

可是當我回復她的消息時，屏幕卻顯示發送失敗。

手機右上角赫然顯示着無服務。

我把手機舉高，往左往右晃，卻怎麼都找不到信號。

“考場裏開了信號屏蔽器。”

旁邊一箇中年女人主動跟我打招呼說。

“我也刷不動網頁，等等吧，考完就有信號了。”

“大妹子，你家孩子也在裏面高考？男孩女孩？那個學校的呀？”

我將手機收起來：

“女孩，南中的。”

“南中的？那她成績一定很好吧，想考哪個大學？”

“還行吧。”我說，“她的目標是省大。”

中年女人更加殷勤了。

“我家小雨也是閨女，也要考省大呢！”

“等成績出來，倆孩子說不定真要一起報道去。”

“這考完就能讓她們一起出來玩，省得天天悶在家裏。”

我欣然掏出手機，互相留了聯繫方式。

很快，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了。

鐵門拉開。家長們從樹蔭下站起來，紛紛往門口走。

我和小雨媽媽並肩站在門口，伸着脖子往裏看。

考生湧了出來。

一個圓臉女孩猛地撲進了她的懷裏。

小雨媽媽爽朗地笑了笑：“婷婷媽媽，你家女兒呢？”

遠遠地，我看見了李老師，她的身後還跟着一個穿着校服的人。

“她出來了！”

我墊起腳，朝着他們揮手。

那個穿着校服的人從李老師身後露出頭來。

我的腳一下子沒站穩，朝着旁邊踉蹌了一步。

那是一個短髮的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