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迎親的隊伍到了楚國公府，正門大敞，裏面卻一片縞素。

我的陪嫁女官春桃厲聲質問：

"今日大婚，何故掛白？"

管家賠着笑跪下來，手中托盤上擺着一套月白喪裙。

"女官息怒，實是高僧有言，殿下命格太貴，紅衣入宅恐焚了國公府氣運。"

"着素入門方可兩全。"

我沒說話，徑直走進喜堂。

堂上高坐的是一個身着大紅嫁衣的女人，正由我的駙馬蕭衍親手挽上高堂。

那女人見我進來，竟福了一禮，柔聲細語。

"妾給公主殿下請安，妾只是替殿下擋煞，絕無僭越之心。"

她小腹微微凸起，手護着肚子的姿態恰到好處。

蕭母從太師椅上起身，笑盈盈地拉我的手。

"殿下大量，碧落跟了衍兒三年，這孩子眼看就要落地。"

"讓她先走過正禮，也算給孩子一個交代，殿下日後的尊榮，誰敢動分毫？"

蕭衍站在堂中沒動，只用眼神看我，像在說別鬧。

我掃了一眼滿堂賓客，扯脣一笑。

"蕭衍，你可知抗旨是甚麼罪？"

"你讓外室穿本宮的嫁衣、行本宮的禮、坐本宮的位。"

"你們蕭家是打算反了？"

......

“造反？”

蕭衍鬆開碧落的手，不緊不慢地朝我走來。

他身上穿着大紅喜服，看向我的眼神卻透着毫不掩飾的不耐煩。

“公主言重了，不過是後宅裏一點微不足道的家事，扯甚麼造反。”

“我蕭家世受皇恩，祖上跟着高祖皇帝打江山，如今這京城大半的兵馬都在我父親手裏。”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語氣裏帶着理所當然的傲慢。

“皇上敬重蕭家，纔將你下嫁於我。你既入了我家的門，就該學着遵守蕭家的規矩。”

春桃氣得渾身發抖，上前一步擋在我身前。

“大膽！公主乃金枝玉葉，你竟敢讓一個外室穿着正紅越俎代庖，這是打皇家的臉！”

“啪”的一聲脆響。

蕭衍抬手就給了春桃一記響亮的耳光。

春桃被打得一個踉蹌，嘴角瞬間滲出了血絲。

“主子說話，哪有你一個奴才插嘴的份。”

蕭衍掏出帕子擦了擦手，隨手丟在地上。

“我蕭家不缺規矩散漫的下人。公主若是管教不好，我不介意代勞。”

我看着春桃臉上的指印，眼底的溫度徹底降至冰點。

“蕭衍，你打我的人？”

我迎上他的視線，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你莫不是以爲，這門婚事是你蕭家恩賜給本宮的？”

蕭母坐在太師椅上，端起茶盞撇了撇浮沫。

“殿下，衍兒脾氣直，你別往心裏去。但這陪嫁丫頭確實該打。”

她放下茶盞，臉上的笑意褪去，換上一副長輩的威嚴。

“既然嫁爲人婦，就該收起你在宮裏做公主的那套做派。”

“碧落是個苦命的孩子，無名無分跟了衍兒三年，如今肚子裏懷的可是我蕭家的長孫。”

她指了指那套放在托盤裏的月白喪裙。

“高僧說了，殿下八字硬。今日委屈殿下穿這身素服拜堂，也是爲了保全我這未出世的孫兒。”

“殿下身爲正室，這點容人之量總該有吧？”

我轉頭看向站在堂中瑟瑟發抖的碧落。

她那身用金線繡着牡丹的嫁衣，原本是內務府爲我量身定製的。

此刻穿在她身上，寬大得有些滑稽，卻襯得她越發楚楚可憐。

“容人？”

我冷冷一笑，伸手扯下頭上那頂重達數斤的九鳳朝陽冠。

沉甸甸的金冠砸在青磚地上，發出刺耳的鈍響。

“既然你們蕭家把一個外室當成寶，把規矩當成屁。”

“那這婚，本宮不結了。”

我轉過身，對着春桃和門外的儀仗隊吩咐。

“擺駕，回宮。”

滿堂賓客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

誰也沒想到，傳聞中性格溫和的長公主，竟敢在大婚之日當衆悔婚。

“我看誰敢走！”

蕭衍面色鐵青，猛地拔高了音量。

隨着他一聲令下，國公府那兩扇沉重的朱漆大門轟然關閉。

門外原本屬於我的皇家儀仗隊，被瞬間隔絕在外。

數百名披甲執銳的蕭家府兵從四面八方湧出，將整個喜堂圍得水泄不通。

刀槍林立，寒光爍爍。

蕭衍冷笑着走到我面前，眼底滿是狠戾。

“姜照晚，你以爲這是甚麼地方？”

“進了我楚國公府的門，就算你是天王老子，也得給我乖乖盤着。”

“今日這堂，你拜也得拜，不拜，也得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