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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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羣忽然騷動起來。

“魏老爺來了！魏老爺來了！”

一個老人拄着烏木柺杖，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我盯着他。

終於等到他出現了。

二十年前，他還是個在青湖邊撈屍的窮漢子。

誰家有人落水了，找他撈屍。

二十兩銀子一具，不講價。

後來不知怎麼的，他忽然發了家。

在鎮上買了地，蓋了大宅，開了當鋪、糧鋪、布莊，成了這十里八鄉數得着的富戶。

魏仁海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深刻，一雙眼睛渾濁得厲害。

“周大人，我家翠兒落水，已經多久了？”

周渠長恭敬地拱了拱手。

“回魏老爺，快兩個時辰了。”

魏仁海眼裏閃過一絲悲傷，然後看向我。

“沈姑娘，我聽說，你不肯下水。”

“是。”

“爲甚麼？”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湖神娶親，救不得，撈不到。”

周圍安靜了一瞬，頓時譁然。

“湖神娶親！對對對！我怎麼把這個給忘了！”

“聽我爹說，青湖底下住着一位湖神，每年都要娶年輕的姑娘爲新娘，誰要是下水去救，就是跟湖神搶人，要遭報應的！”

“怪不得沈姑娘不肯下去，這不是見死不救，這是不敢得罪湖神啊！”

魏仁海的臉色變了，他眼裏露出一絲不屑。

“不可能，湖神定不會搶我的翠兒！”

“爲何？”

我看向他。

“不爲何，我說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魏仁海態度強勢，沒給任何理由。

我聽了，只是一笑。

“行，那你另請高明。”

說着我就要走。

“慢着！”

魏仁海拄着柺杖，眼睛死死盯着我。

“一百兩黃金，撈不撈？”

他的嘴角帶着笑，似乎料到我必定會點頭。

畢竟窮人一輩子，都賺不到一百兩黃金。

可我只是淡淡開口。

“不撈。”

魏仁海的嘴角僵住了，他眼裏閃過一絲狠厲。

“沈舒茵，我勸你胃口別太大。”

“我說了，不是錢的事。”

“放屁！”

魏仁海顯然怒了。

“是人都有個價。”

我微微一笑。

“那是你以爲。”

魏仁海頓住了，他眯着眼，眼裏閃過一絲S意。

“沈舒茵，如果我女兒死了，你以爲你能獨活？”

“哦？原來魏老爺還能草菅人命呢。”

我環顧衆人。

“鄉親們都可以作證，我沈舒茵倘若出了意外，就是魏老爺的手筆。”

魏仁海氣得鬍子飛起，他握緊了柺杖盯着我。

我也不甘示弱，回視着他。

周渠長乾咳了一聲，打着圓場。

“大家別動氣，還是救人要緊啊。”

他看向我，苦口婆心的。

“沈姑娘，你何苦要跟錢過不去呢？”

“周渠長，湖神要娶親，你敢跟他搶新娘？”

我板正了臉。

“這往後湖面的營生，還做不做了？”

“萬一激怒了湖神，水災成患，你這渠長能擔得起？”

周渠長大駭，他只是一個治理水域的小官。

他這九品烏紗帽，哪能扛這麼大的罪責。

“我......擔不起。”

“那不就得了。”

我悠然抱着雙臂。

“黃金百兩，誰都心動。但是得罪湖神，影響到整個梁州城，這個罪，我可不敢擔。”

周渠長似乎被我說動，他爲難看向了魏仁海。

“沈姑娘所說有理......”

“狗屁道理！”

魏仁海冷笑。

“湖神不過是口口相傳，以訛傳訛，誰看見了？”

周渠長哽着脖子。

“但縣誌上都記載過的......”

“縣誌？”

魏仁海抬眼看他。

“縣誌是人寫的，豈能當真？”

我微微一笑，他這反口改得真快啊。

“魏老爺，您數年前也是撈屍人，這湖神的傳說，您可是說過不少。”

“以前是以前，現在就現在！”

魏仁海理直氣壯。

“湖神早就不娶親了，你給我下水，立刻救人去！”

“你可有證據？”

“我的話就是證據！”

他很是不耐煩。

我兩手一攤，看向衆人。

“鄉親們，魏老爺讓我下水，跟湖神搶親，你們同意嗎？”

周圍的人面面相覷，互不作聲。

突然，有人開口了。

“六年前，我娘落水，魏老爺可不是這麼說的。他說驚擾湖神，是要出大禍的。”

“是啊，我妹妹落水後也撈不到，魏仁海當時也說是‘湖神娶親’。”

鄉親們紛紛露出惶恐的眼神。

“那不能救，不能撈啊！”

“是啊，此事非同小可！”

魏仁海臉黑了，他指着衆人。

“你們這是愚昧無知！”

“誰敢擋我救翠兒，我第一個不饒他！”

魏家家丁立刻上前，推搡着衆人。

“退！都退下！”

鄉親們不服氣。

“青湖不是你魏家的，你不能一意孤行！”

“告官，找縣太爺來評評理！”

現場一片混亂。

魏家家丁雖然身體強壯，但是奈何沒有鄉親們人多，一下子就落了下風。

這時候，人羣外傳來哭喊聲。

“翠兒！我的翠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