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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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婚夫蔣祈是大公無私的人。

我們戀愛七年，婚禮推遲了十九次。

每一次，蔣祈都會在誓詞前消失。

老人摔倒、孩子落水、路遇搶劫、甚至流浪貓被困樹梢。

他總是紅着眼眶說：“再等等”。

我便在滿堂賓客的竊語裏，一次次苦等。

直到今夜，他在婚房醉得不成樣子。

我穿着改好的第二十套禮服站在門外，聽見他哽咽着說：“眠眠，當年沒敢拉住你的手…這次我準備好了。”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

他深情哭訴着：“你來搶婚吧。只要你在婚禮當天出現，我就跟你去任何地方。”

我心痛如絞，眼淚大顆滾落。

他聲音低沉，一遍遍重複：“那......我們約好了，三天後，永遠離開這裏。”

血珠從指縫滲出來，滴在婚紗上。

我低頭看那抹刺眼的紅，忽然想起第一次推遲婚禮那天。

他小心翼翼地道歉，說：“方檸，再給我一次機會”。

原來，所有的大公無私，都不過是厚此薄彼。

我把戒指輕輕放在玄關櫃上。

明天，該去退掉那第二十套婚紗了。

......

蔣祈蜷縮在沙發邊，酒氣混着嘔吐物的酸腐味撲面而來。

我下意識捂住口鼻，卻看見他赤着腳，襯衫領口被扯得變了形。

“蔣祈？”

我輕聲喚他，聲音抖得不像話。

他沒應，只是抱着個靠枕喃喃自語，似是無比脆弱。

我從未見過這樣的他。

七年間，他永遠是清冷矜貴的，連遲到都會提前半小時發消息道歉。

可此刻，他醉得連頭都抬不起來，喉結滾動着，還在唸那個名字。

“眠眠......冷......”

他突然蜷縮得更緊，像要把自己藏進沙發縫裏。

我心裏一揪，蹲下身想去扶他。

手指剛碰到他肩膀，他卻猛地抓住我的手腕，“別走！”

他吼得嘶啞，眼睛卻沒睜開，“這次我不讓你走了。我們私奔！”

我的眼淚瞬間砸下來。

他以爲我是誰？

“蔣祈，你看清楚，我是方檸。”

我咬着牙，想把手抽回來。

他愣了半秒，醉眼朦朧地睜着，瞳孔裏映着我狼狽的臉。

下一秒，他像是被燙到一樣鬆了手，翻身趴在地上乾嘔。

我僵在原地，看着他痛苦的樣子，心裏那點殘存的溫柔突然變得可笑。

起身去浴室擰了熱毛巾，回來的時候，他正試圖爬起來，卻軟綿綿地倒回地毯上。

我蹲下，沉默地替他擦臉。

他的皮膚滾燙，眉頭緊鎖，夢裏還在囈語：“蛋糕，她愛喫草莓味的。”

我動作一頓。

浴室的暖光斜斜打過來，照在茶几下露出的一個牛皮紙袋上。

鬼使神差地，我伸手抽了出來。

裏面是一份裝訂好的文件，封面上印着“許眠生活記錄”。

我翻開第一頁，呼吸驟然停滯。

“眠眠討厭雨天，記得常備傘在她畫室門口。”

“她胃不好，不喫辣，下次約會選粵菜館。”

“她媽媽忌日那天，要陪她去海邊放燈。”

紙張邊緣已經起了毛邊，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無數次。

我往後翻，每一頁都寫滿了瑣碎的日常。

她愛喝的咖啡品牌，她畫畫時喜歡聽的歌，她某天隨口提過的童年往事......

甚至還有一張照片，是蔣祈偷拍的許眠的側影。

陽光落在她睫毛上，溫柔得刺眼。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一頁頁翻下去。

記憶不受控制地湧上來。

七年前我發燒到三十九度，他正在趕一個項目，只匆匆送來退燒藥，連杯水都沒顧上倒。

五年前我車禍住院，他每天來送飯，卻總在接到她電話時匆忙離去。

就連上個月我生日，他遲到了三小時，渾身溼透地出現在餐廳，只說“路上救了個落水的孩子”。

他眼裏滿是釋然，卻看不見我吹了一晚上冷風，胃疼到直不起腰。

原來，他不是不懂浪漫，只是那份心思，從來不在我這裏。

我輕輕把文件放回原處，然後走進臥室，換下了婚紗。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是公司外派的郵件確認。

目的地在三千公里外，出發日期，正是三天後。

我最後看了眼昏睡的他，他嘴角掛着笑，或許正夢見和許眠遠走高飛。

我輕輕按下了發送鍵。

【同意調職，三日後啓程。】

這一次，換我失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