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是個撒謊成性的騙子。

前十八年，我騙走林有有的身份成爲林家假千金。

後三年，我代替她嫁給裴雲清成爲裴太太。

直到林有有貧困潦倒，走投無路下應聘裴家保姆。

試用期第一天，她跪在我腳邊。

眼尾懸着一顆淚，搖搖欲墜。

“太太，求你別打我。”

我伸出去想拉她的手一滯。

眼前恢復清明時，裴雲清已將她攔腰抱起。

他的眼神充滿失望，一字一頓：

“昭棠，我還以爲你和別的女人不一樣。”

......

天都黑了。

我在公司簽完最後一份文件。

揉額休息的間隙我想起裴雲清那句話，依舊不明白是何意。

助理在一旁溫馨提醒：“林姐，外面下雨了，我送你回家吧。”

我抬頭。

從二十六樓的窗戶往下望，能看到昏黃路燈下斜飛的雨絲。

“你住城西，我住城北，不太順路。我讓我先生來接我。”

我下意識拿過手機，給唯一置頂發去信息。

可今天格外奇怪，無論我怎麼刷新下拉，對話框都沒有彈出新信息。

我盯着那個頭像，看了很久。

我又給他打了電話，可回應我的只有忙碌的佔線聲。

來到公司樓下，我遠遠地看見門口停着一輛熟悉的車。

而雨幕中，是裴雲清撐着傘。

傘面向右傾斜，剛好遮在林有有上方。

他們深一腳淺一腳並肩走着。

地上漩渦淺淺暈開，裴雲清下意識拉過林有有，讓她避開水坑。

他們手臂偶爾擦過，又帶着快速分離的剋制。

我目光向下移，定在裴雲清筆挺的西裝褲腿處淺淺洇開的暗暈。

偶像劇浪漫情節般，裴雲清爲她拉開車門，又走向駕駛位。

我的眼眶不知爲何有點發熱。

握着的手機屏幕未暗，停留在我與裴雲清微信對話的界面。

車窗降下，車子平穩駛出。

在路過我時，正碾過一個水坑。

剛好濺了我一身水。

我不知在門口站了多久，才伸手攔住一輛出租車，平靜地報出我的目的地。

車輛駛入公寓時，裴雲清的消息姍姍來遲。

“剛纔沒看到消息，我現在去接你。”

很快，對話框又彈出一個可愛表情包。

那是他日常陪我聊天養出的習慣。

我有些恍了神，推門下車時一個趔趄，重重摔在地上。

司機慌忙下車扶起我，“你沒事吧？”

我搖搖頭，看見膝蓋蹭破一塊皮，湧出血色。

走到大廳時，裴雲清神色匆忙地拎着藥箱。

我眼裏多了幾抹亮色，“你怎麼知道......”

他卻拂開我的手，語氣歉然，“有有受傷了，我給她送藥箱。”

他很快上了樓。

看着他的背影，我的膝蓋傳來遲鈍的痛感。

像是門口那一摔，終於有了實感。

林有有的房間沒關門。

我站在門外，看見她給自己處理傷口。

而裴雲清站在一旁，恪守邊界。

當晚，我夜不能寐。

翻來覆去好幾回，才落到一個熟悉的懷抱。

檀木香向我襲來。

裴雲清的話落在我頭頂上空。

“昭棠，對不起，今天兇了你，也沒去接你下班。”

“實在是......有要事耽擱了。”

“今天有有還和我說起她的身世，說她在孤兒院長大，一直沒找到親生父母。”

我反覆咀嚼他的話。

心口微微一滯。

從“林昭棠”到“昭棠”，這個轉變我等了兩年。

可從“林有有”到“有有”，他只用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