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從鋼琴家轉行做音樂博主的第三個月，直播間的一個女粉絲，忽然彈了一首曲子。

那首曲子，是我寫給丈夫顧衍舟的，從未公開發表過。

我還沒來得及追問，就聽見那邊傳來了他的聲音“若晴，別鬧了，先哄女兒睡覺。“

我的丈夫，那個我親手廢掉雙手才從歹徒刀下救回來的男人，此刻正在別的女人家裏，當着爸爸。

八年前，我是江城最年輕的鋼琴演奏家，拿過三次國際金獎。

八年前，顧衍舟還只是交響樂團一個默默無聞的副指揮。

他說他的夢想是站上國家大劇院的指揮台，我便把自己最好的作品全部交給他，只爲托起他的夢。

後來他成了江城愛樂樂團的首席指揮，所有人都說他是天才。

只有我知道，他指揮的每一首成名曲，都是我寫的。

可我不在乎。

因爲我以爲，他值得。

直到那天晚上，直播間裏那個女人的笑聲，像一把刀，把我八年的深情劈成了碎片。

......

從鋼琴家轉行做音樂博主的第三個月，我正在直播間教一首簡單的即興伴奏。

彈幕很熱鬧，學生們跟着我的講解練習，一切都很平常。

直到一個叫“月光奏鳴曲“的粉絲申請連麥。

她說她想請教一個問題，我點了同意。

連麥接通後，那邊沒有說話，卻傳來了一段鋼琴聲。

我的手指猛地一頓。

那首曲子，我太熟悉了是我三年前寫給顧衍舟的生日曲，只彈給他一個人聽過，從未錄音、從未發表。

“這首曲子......你從哪裏聽來的？“我努力控制着聲音，卻還是帶上了一絲顫抖。

連麥那頭的女人輕輕笑了一聲，聲音柔得像在撒嬌：“沈老師，這首曲子好聽嗎？我男朋友每天晚上都彈給我聽，他說是專門爲我寫的。“

我心裏“咯噔“一下。

全世界只有一個人聽過這首曲子。

“你男朋友是誰？“我的聲音已經有些發緊。

她沒有直接回答，那邊卻忽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隔着話筒都聽得很清楚

“若晴，別鬧了，先哄女兒睡覺。“

我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被凍住了。

那是顧衍舟的聲音。

今天早上跟我說要去外地參加音樂節、三天後才能回來的男人，此刻正在另一個女人身邊。

“沈老師聽出來了吧？“那個女人的聲音忽然變了調，不再是剛纔的嬌柔，而是帶着一種不加掩飾的得意。

“您寫的曲子確實好聽，可惜，彈給您聽的那個人，現在每天晚上彈給我和女兒聽。“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了。

我看不清那些文字，耳朵裏只有嗡嗡的響聲。

“沈老師，謝謝您這些年爲他寫的曲子，也謝謝您廢掉雙手救了他一命。“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他是我的青梅竹馬，您只是替我暖了幾年的牀而已。“

連麥被掛斷了。

直播間裏幾萬條彈幕瘋狂滾動，我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我關掉了直播，把自己摔進沙發裏，死死盯着天花板。

腦子裏反覆迴響的，是顧衍舟對那個女人說“若晴“時的語氣。

溫柔的、隨意的、像是說了千百遍的。

他從來沒有用那種語氣叫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