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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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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鳶爲保護霍啓越,被折磨至死的第七年,重生到了霍家保姆身上。

此刻,望着眼前熟悉的霍公館,她深吸一口氣。

生前,身爲霍少帥太太,她被霍啓越的死對頭林月紅綁架了十次。

第一次,被打得生生流產。

第五次,被折磨得筋脈盡斷。

第十次,滾燙灼人的沸油迎頭澆下,她咬碎一口銀牙,至死都未曾吐露半分霍家佈防圖的下落。

霍啓越曾許諾,此生若不能與她白頭偕老,來世就算她化作路邊野草、檐下貓狗,他也能一眼將她認出。

沈知鳶信了。

她死後歷經九九八十一難,上刀山下火海,才換來這一次魂穿的機會。

想到這裏,沈知鳶指尖微微一蜷,理了理身上粗布縫製的保姆衣裳,終究還是抬手,輕輕叩響了那扇硃紅大門。

可下一秒,她便渾身僵滯,如墜冰窖。

開門的人,竟是當年敲斷她十根手指、將她剝皮抽筋林月紅!

不等沈知鳶從恨意中回神,一陣熟悉的軍靴聲,由遠及近,沉沉落入耳中。

“張媽,今日怎麼來得這般遲?林太太懷有三月身孕,正是需要仔細補養的時候。”

“小廚房還留着半隻乳鴿,快去給太太燉碗湯來。”

沈知鳶僵硬抬眼,順着那雙鋥亮的黑色軍靴緩緩向上望去——

筆挺挺括的軍裝,系得一絲不苟的領結,還有那雙依舊冷冽如霜、寒徹入骨的眼眸。

是霍啓越。

是她在陰曹地府,苦苦思念、心心念唸了整整七年的霍啓越。

可此刻,他卻親手攙扶着害死她的仇人,小心翼翼護着林月紅微隆的小腹,一副情深意篤的貼心丈夫模樣。

沈知鳶忽然感覺心臟漏跳了半拍。

似乎有甚麼東西,碎了。

霍公館的裝潢早已換了模樣,客房中央掛着霍啓越與林月紅的婚紗照,裝修風格也變成了林月紅最愛的歐式,就連那株養在陽臺上的綠蘿,也換成了林月紅喜歡的洋菊。

心像是被人一寸寸撕裂,再澆上滾燙的熱油,疼得她五臟六腑俱是顫慄,渾身控制不住地發抖。

她抬眼,想開口質問眼前的男人。

想問他,明明許諾過此生唯她一人,白首不相離;

想問他,明明說過來世哪怕她變作檐下貓狗,也能一眼認出;

可爲甚麼,他要迎娶害死她的仇人,爲甚麼要將當年的誓言,棄如敝履?!

可話到喉頭,終究被她死死嚥了回去。

她魂穿的代價,就是不能向任何人說明真實身份。只有等霍啓越親自認出她,纔可以真正回歸陽間。

否則七日後,魂飛魄散。

沈知鳶死死攥緊掌心,直到指甲深陷皮肉,掐出一道道血痕,纔將喉間翻湧的苦澀強行壓下。

走進廚房,她顫抖着清洗那半隻處理好的乳鴿,冰冷刺骨的涼水沖刷着手掌傷口,鑽心的疼痛襲來。

就在這時,客房裏的低聲交談,清晰地穿透門板,扎進耳中。

“啓越,再過幾日便是我的生辰,你還不曾帶我見過上海灘的諸位貴客呢。”林月紅的嗓音甜膩軟糯,滿是嬌嗔。

霍啓越的聲音緊隨其後,是沈知鳶從未聽過的溫柔寵溺。

“阿紅,這些年你爲我所做的一切,我都記在心底。”

“當初若不是你假意與我爲敵,博取林家信任,潛入腹地接觸機密,我怎會順利揪出身邊暗藏的臥底。”

說到這,霍啓越話音微頓,再開口時,只剩下厭惡與鄙夷。

“我從未想到,沈知鳶當年費盡心思接近我,嫁給我做少帥夫人,竟是爲了替林家竊取霍家佈防圖。”

“你放心,三日後,我定會爲你辦一場全上海灘最風光無限的生辰宴。至於沈知鳶......”

“她的遺體,早已被我養的禿鷲啄食成骨渣,我還特意請了三位高僧施法鎮壓,她的鬼魂,永遠不可能靠近你分毫。”

話音落地的剎那,沈知鳶只覺手掌的傷口瞬間不痛了。

因爲心臟炸開的劇痛,早已勝過世間所有皮肉之苦千萬倍。

疼得她渾身僵硬,連顫抖都做不到,疼得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站立不住。

她與霍啓越,年少相識於國立大學的梧桐道上,從相知到相愛,每一步都滿腔赤誠,無半分虛假。

她曾飽讀詩書,心懷壯志,立志要爲天地立心;

也曾爲他卸下鋒芒,洗手作羹湯,甘願爲他生兒育女,守着一方宅院。

她本該擁有光明坦蕩的前途,溫馨美滿的人生,安穩幸福的餘生。

可這一切,全都被林月紅毀得一乾二淨。

數百種煉獄酷刑,只爲逼問霍家佈防圖,她寧死不屈,未曾有過半分妥協。

死後,她本可直接入輪迴,免去所有苦楚。

可孟婆告知她,陽軀已毀,魂魄無依,唯有闖過拔舌、蒸籠、刀山、油鍋等九九八十一道煉獄酷刑,方能換一次魂穿人間的機會。

她曾無數次揣測,到底是誰毀了她的肉身,讓她死後都不得安寧。

林月紅,嫉妒她的名媛,甚至是年少求愛不得的紈絝子弟......她將所有仇人都想了一遍,唯獨沒有想到,那個她傾盡一生去愛、拼盡全力去守護的枕邊人,纔是真正將她推入深淵、挫骨揚灰的元兇。

沈知鳶忽然感到好冷。

窗外明明是陽春三月,暖風和煦,她卻如同身陷寒冬臘月,徹骨生寒。

端着燉好的鴿子湯走到客廳時,她早已擦乾所有淚水,低頭垂眸,掩住眼底紅腫的淚痕。

或許,霍啓越只是因爲被矇騙,纔會覺得是自己是處心積慮接近他。

如果他得知事情的真相,說不定會意識到自己一直以來都誤會了她。

霍啓越並未察覺她的異樣,一如往常,端起湯碗,習慣性先舀一勺嘗味,替林月紅試鹹淡。

可當溫熱的湯汁滑入喉間,那一抹獨有的清苦回甘漫開時,霍啓越的身形,幾不可察地一震。

沈知鳶的心,也隨之懸到了嗓子眼。

爲了讓他認出自己,這碗鴿子湯,她特意加了木棉花。

木棉花性涼,清熱祛溼。早年霍啓越工作繁忙,肝火旺盛,她每次爲他燉湯,都會悄悄放上幾朵,清火去膩,這是獨屬於他們二人的默契。

咣噹——

清脆刺耳的一聲響。

白瓷碗底重重磕在桌面上,聲響清晰,刺破滿室寂靜。

霍啓越驟然抬眼,與沈知鳶四目相對。

向來冷硬沉穩的聲線,此刻竟帶着一絲顫抖。

“你......究竟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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