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我媽一直奉行等價交換的教育原則，考的學校越好，生活費給得越多。

她用高考分數，明碼標價了我和雙胞胎弟弟宋旭的大學生活費。

“考上985，每個月生活費五百。”

“考上211，生活費四百，普通本科三百。”

“要是隻能上大專，抱歉，每個月只有兩百塊的低保。”

爲了在大學活下去，我挑燈夜戰刷禿了無數支筆，終於拿到了頂尖985的錄取通知書。

而宋旭天天翹課打遊戲，最後只勉強混進了一個民辦大專。

大學三年，我靠着每個月五百塊精打細算，發高燒都只敢喝白開水硬抗。

爲了湊齊下學期的資料費，我一天打三份工，甚至瞞着我媽去醫院賣X。

我一直以爲，拿着兩百塊生活費的宋旭，過得肯定比我慘，

直到期末，我拿着獎學金回家，想給弟弟買件新羽絨服。

卻在推開門的瞬間，看到弟弟穿着限量版球鞋，正隨手給遊戲充值了一個648。

我媽在一旁笑眯眯地給他端水果：

“兒子，這個月的三千塊生活費夠花嗎？不夠媽再給你轉。”

我僵在原地，看着自己凍生瘡的手，笑了。

原來她所謂的等價交換，算計的從來都只有我一個人。

.1

我站在門口，手裏還攥着那件新買的羽絨服。

客廳裏暖氣開得足，宋旭腳上那雙鞋，我在商場櫥窗裏看到過。

限量款，四千八。

他手指在屏幕上一劃，648元的充值提示音叮地響了一聲。

我媽端着切好的水果盤走過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縫：

“兒子，這個月三千塊生活費夠花嗎？不夠媽再給你轉。”

三千？！我以爲自己聽錯了。

我媽說過，考上985給五百，大專只有兩百。

我以爲宋旭拿的是兩百，我以爲他比我慘。

這學期期末，我拿到了五千塊的獎學金，

交完下學期的住宿費後，我咬牙用剩下的兩千多塊，給他買了那件他念叨了很久的名牌羽絨

服，可結果呢...

“媽。”我喊了一聲，

我媽回過頭，看見我一愣：

“回來了？怎麼不提前說一聲？”

“你剛纔說，三千？”我問。

空氣安靜了兩秒。

宋旭抬起頭看了我一眼，嘴裏還嚼着草莓：“姐，你回來啦？”

我媽把水果盤往茶几上一放，語氣自然得不像在撒謊：

“你聽岔了吧，我說的是三百。”

“三百？”

我盯着她的眼睛：“那剛纔那句三千塊生活費夠花嗎，你確定是我聽岔了？”

我媽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了，她瞟了宋旭一眼。

宋旭倒是很淡定，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扔：“姐，你別大驚小怪的。”

“我大驚小怪？”

我把手伸出來，十根手指上全是凍瘡，有兩處已經裂開了口子，

“你知道我這個冬天怎麼過的嗎？”

“食堂最便宜的素菜兩塊五，我一天只吃兩頓。”

“發燒三十九度八，我不敢去醫院，喝了三天白開水扛過去的。”

“爲了湊下學期的資料費，我一天打三份工，早上五點去食堂幫工，中午給人發傳單，晚上

做家教。”

“五百塊，你讓我在首都活一個月，我活下來了。”

“結果他，”我指着宋旭，“你給他每個月三千？”

我媽沉默了幾秒，臉上的心虛突然變成了理直氣壯：

“念念，你弟弟是男孩子，開銷本來就大。”

“再說了，他讀的大專，本就自卑，媽多給他點錢讓他過得體面一些，有甚麼問題？”

“你是985的學生，能力強，媽相信你能照顧好自己。”

聽到這話，我只覺得胸口像堵了一團棉花喘不上氣來，

“所以呢？就因爲我考得好能力強，就活該在冰天雪地裏挨凍，活該被你剋扣生活費嗎？”

“那你當初定規矩的時候怎麼說的？”我懟了回去，

“你說985五百，大專兩百，你說等價交換，考得越好生活費越高！”

“這是你親口說的！”

我媽直接別開了臉：

“那是爲了激勵你學習的，你還當真了？”

“對，我當真了。”

“我把每一個字都當真了。”

我紅着眼眶強把那股委屈嚥了下去。

隨後，順手那件羽絨服扔在了鞋櫃上，

“這個你留着吧，反正他也看不上。”

說完，轉身出了家門。

身後傳來我媽的聲音：“宋念，你這孩子怎麼越來越不懂事了？回來！”

我沒回頭，耳朵裏嗡嗡響，心臟疼的一下下的抽搐。

我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微信，買完衣服，扣掉回來的硬座車票。

餘額還剩：47.5元，這是我全部的家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