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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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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聖上親自賜婚的大喜之日,喜堂正牆上掛的不是喜字,是三幅絹帛畫。

畫上男女坦誠相待,所行之事難以入目!

而男人的臉分明就是我今日要拜的新郎。

那女人,正大着肚子跪在香案旁邊,哭得渾身發抖。

滿堂賓客倒吸一口涼氣,有幾個夫人已經別過臉去。

婆母卻面不改色,甚至含笑站起來,遞給我一炷香。

"這是巧娘與我兒的定情之物,掛在此處是爲見證。"

"新婦上一炷香,叩三個頭,謝巧娘替你暖了夫君十年的牀。"

我盯着那三幅畫,指尖發涼。

新郎官跪在堂前,竟還敢抬頭看我,語氣裏全是理所當然。

"娘子,巧孃的身子都給了我,你總不能讓她一無所有。"

堂中落針可聞。我將那炷香在手裏捏斷,嘴角慢慢揚起來。

"春宮圖掛在喜堂逼命婦下跪,這樁奇聞,足夠震驚京城了。"

"來人,把這三幅畫揭下來,我要親手送到御史臺。"

......

“誰敢動!”

陸景珩猛地從蒲團上站起,張開雙臂擋在那三幅不堪入目的絹帛畫前。

他身上還穿着我親手繡制的大紅喜服,此時卻像一隻護食的惡犬,死死盯着我身後的侍女。

“沈知微,你簡直不可理喻!”

“不過是讓你給巧娘敬柱香,認了她的名分,你就要鬧到御史臺去?”

“你爹身爲當朝太傅,就是這麼教你爲人妻子的嗎?”

我冷眼看着這張清俊的臉。

這就是我那連中三元、在金鑾殿上大談禮義廉恥的新科狀元郎。

也是聖上千挑萬選,指給我的所謂良人。

“禮義廉恥?”

我嗤笑出聲,將手裏斷成兩截的線香隨手丟在腳邊。

“陸景珩,把你們交媾的春宮圖當成定情信物掛在喜堂。”

“逼着聖上賜婚的正室,去給一個未婚先孕的外室磕頭謝恩。”

“你這忠勇侯府的門風,確實讓我大開眼界。”

陸景珩面色一僵,眼底閃過一絲難堪。

但他很快又挺直了腰桿,換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你少拿聖上和太傅來壓我!”

“當年我陸家落難,我流落街頭高燒不退,是巧娘用身子替我取暖,生生把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她爲了我清白盡毀,如今肚子裏還懷着我陸家的長孫。”

“我陸景珩若是爲了娶你而拋棄她,還算甚麼堂堂男兒?”

他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彷彿自己是天下第一等重情重義的情種。

周圍原本還在竊竊私語的賓客,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有些心軟的夫人,看向巧孃的眼神裏甚至帶上了幾分憐憫。

跪在地上的巧娘敏銳地察覺到了風向的轉變。

她單薄的肩膀猛地一顫,像是一朵在寒風中搖搖欲墜的小白花。

“世子爺,您別說了......”

她死死咬着蒼白的嘴脣,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都是巧孃的錯,是巧娘身份低微,配不上世子爺。”

“巧娘今日來,只是想讓肚子裏的孩子見見親爹,從未想過要跟沈小姐爭甚麼。”

“沈小姐千金之軀,巧娘哪怕是給小姐做個洗腳的婢女,也是心甘情願的。”

她說着,竟扶着高高隆起的肚子,衝着我的方向重重地磕起頭來。

額頭砸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沒兩下,那光潔的額頭上就滲出了刺眼的血跡。

陸景珩心疼得目眥欲裂,猛地撲過去將她抱進懷裏。

“巧娘!你這是做甚麼!你肚子裏還有我的骨肉啊!”

他轉過頭,用一種極其怨憤的眼神死死盯着我。

“沈知微,你都聽見了?”

“巧娘已經退讓至此,連正妻的名分都不要了,你爲何還要這般咄咄逼人?”

“你難道連容下一個弱女子的肚量都沒有嗎?”

我看着這對在喜堂上公然上演苦情大戲的男女。

心裏竟然生不出一絲波瀾,只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陸景珩,你是不是讀書讀壞了腦子?”

我微微揚起下巴,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

“這是聖上賜婚。”

“你讓一個無媒苟合的外室,在喜堂上哭喪。”

“還敢指責我沒有肚量?”

陸景珩被我冰冷的眼神刺得瑟縮了一下。

一直端坐在高堂之上的老夫人終於坐不住了。

她重重地放下手裏的茶盞,發出一聲冷哼。

“沈知微,你少在這裏拿聖旨嚇唬人!”

老夫人拄着龍頭柺杖站起身,那雙吊梢眼裏透着毫不掩飾的刻薄。

“我陸家乃是百年侯府,景珩更是朝廷棟樑。”

“你爹雖然是太傅,但你到底只是個臣子之女,能嫁進我侯府,是你高攀了!”

“這新媳婦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學規矩。”

“今日這頭,你磕也得磕,不磕也得磕!”

她話音剛落,門外突然湧進來幾十個手持棍棒的府兵。

他們動作整齊劃一,瞬間將喜堂的幾個出口堵得嚴嚴實實。

原本還在看熱鬧的賓客們這下徹底慌了神,紛紛往角落裏躲去。

陸景珩在府兵的簇擁下,底氣越發足了。

他扶着巧娘站起來,整理了一下凌亂的喜服。

“知微,母親說得對,你不要意氣用事。”

“這婚事全京城都知道,花轎都已經進了門。”

“你今日若是鬧得不可開交,明日京城的大街小巷,定會傳遍你善妒不容人的惡名。”

“到時候你名聲盡毀,除了我陸家,還有誰敢娶你?”

他語氣篤定,彷彿已經捏住了我的死穴。

我看着周圍那些明晃晃的棍棒,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

“名聲盡毀?”

我隨手拔下頭上的金鳳步搖,在手裏把玩着。

“陸景珩,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既然你這麼喜歡這個暖牀的丫頭。”

“那這婚,本小姐不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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