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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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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着龍鳳胎去護國寺還願那天。

人羣擁擠中,我被亂跑的養妹江雪意猛地推下高階。

小腹傳來撕裂般的劇痛,可父親和我的丈夫周斯年,卻只顧着緊張檢查江雪意的手背有沒有擦傷。

父親焦灼催促。

“雪意心智只有七歲,她不是故意的!斯年,快帶她下山,別讓她見血受驚嚇!”

周斯年將她護送進僅有的車裏,才轉身來到我面前。

他神情溫潤:“南嘉,你在菩薩面前發誓不怪她,不然她心結打不開,回去又要自殘了。”

他根本沒看我裙襬下的一片鮮紅。

若是從前我定會哭求他們救孩子,但這次我學乖了。

我嚥下血腥味,順從地撐起身重重磕頭:“我發誓,死也不怪她。”

周斯年滿意笑了:“乖,等安頓好她,我就派人來接你。”

車子絕塵而去。

我伏在冰冷的青磚上,感受着體內兩股生命被一點點剝離。

鐘聲悠遠,佛度衆生,卻不渡我。

既如此,這十年的荒唐牽絆,就在今日一併死絕了吧。

......

我的下半身全被鮮血浸透。

視線裏,車早已沒了蹤影。

幾個路過的香客嚇了一跳,慌亂地掏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

有位好心的中年婦女脫下外套蓋在我身上,握着我的手直髮抖。

我看着頭頂慈悲的佛像,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流出來。

救護車直接衝進市中心醫院的急診科。

急診醫生按壓我的腹部,看着儀器屏幕,臉色瞬間變得極爲難看。

“患者大出血,宮內雙胎已經徹底沒有生命體徵,胎心全無。”

“立刻準備手術室,必須馬上進行清宮引產,否則大人會有感染敗血症的危險!”

醫生拿着病危通知書和手術同意書跑到我面前,焦急詢問家屬在哪。

我抬起帶血的手拿過筆。

“沒有家屬,我自己籤。”

我一筆一劃把名字簽在紙上。

醫生面露不忍,提議給我打全麻,睡一覺挺過去。

我搖了搖頭。

“不用全麻,給我局麻就好。”

我要清醒地感受器械探入身體,感受骨肉被剝離的錐心之痛。

這是我給自己這十年的愚蠢和心軟,定下的懲罰。

這十年裏我爲周斯年洗衣做飯,陪他從窮光蛋走到如今的公司總裁。

我處處體諒父親拉扯養女不易,把受的委屈和退讓都當成理所當然。

我以爲只要我付出得足夠多,他們總會回頭看我一眼。

可就在三個小時前,江雪意猛地將我推下臺階。

周斯年和父親卻只顧着看江雪意手背上那一點紅痕。

他們甚至逼着流血不止的我,在菩薩面前發誓不怪江雪意,怕她受驚。

那對雙胞胎就這樣沒了,連看一眼這個世界的機會都沒了。

手術進行了整整兩個小時。

劇痛一陣陣襲來,我咬緊牙關,雙手死死抓着牀單。

醫生取下口罩宣佈清理乾淨時,我已經累得喘不上氣。

護士把我推入普通的術後觀察病房,替我掛上了點滴。

病房門被推開。

來的是周斯年的私人助理張明。

張明空着手走進來,連一張掛號繳費單都沒拿。

他走到病牀前,公事公辦地看着我。

“太太,周總讓我來找您拿一樣東西。”

“二小姐從護國寺回去後就一直在做噩夢,哭鬧不止,連飯都喫不下去。”

“周總說,二小姐是因爲沾了您身上的晦氣才受驚的。”

“他讓您把之前在寺廟求的那個安胎護身符交出來,給二小姐放在枕頭底下壓壓驚,沾沾喜氣。”

沾沾喜氣。

聽到這四個字,我只覺得心臟一陣絞痛。

那個安胎符是我懷孕滿三個月時,頂着孕反跪了九十九個臺階求來的。

裏面裝着我抄寫的經文,可現在我的孩子沒了。

孩子的父親卻派人來要走這個遺物,去哄那個S人兇手睡覺。

我沒有掙扎哭鬧,平靜地解下脖子上被血浸透大半的護身符。

我遞給張明,虛弱地開口。

“拿走吧,讓他告訴江雪意,晚上好好睡覺。”

張明詫異地看了我一眼,接過護身符轉身離開。

病房裏很安靜,我靠在牀頭摸出手機。

點開屏幕,熟練輸入代碼,黑進了周斯年的副卡銀行賬戶後臺。

周斯年以爲財務瞞得好,卻忘了這套加密系統是我當年熬夜敲出來的。

屏幕跳出資金流水,最新的一筆千萬級轉賬尤爲顯眼。

時間顯示上週四,轉款事由是爲江雪意設立海外信託基金。

整整五千萬的夫妻共同財產,被他輕而易舉地轉移到了江雪意的名下。

我沒有砸手機,而是顫抖着手指把所有轉賬記錄和信息全部截圖保存。

接着打包加密發送到我的隱藏郵箱,這是他婚內轉移財產的鐵證。

手機屏幕上方彈出一條微信消息,是我父親。

“南嘉,你跑哪去了!雪意在家哭得嗓子都啞了,你作爲姐姐也不知道回個信息安撫一下,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

我看着那行字直反胃,沒有回覆,直接登入父親公司的稅務後臺。

幾分鐘後我導出他虛***的數據。

接着拔掉輸液針,按住針眼,拖着發軟的雙腿去前臺辦了出院。

值班護士見我臉色發白,極力勸阻

“沈小姐,您剛做完引產手術,身體極度虛弱,現在出院會有生命危險的!”

我淡淡道。

“不用勸了。”

“我必須得回家,因爲家裏還有一出大戲,等着我這個配角去配合落幕。”

我拿着收據單,迎着冷風走出醫院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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