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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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這天，我拖着疲憊的身體回到家。

一進門，滿屋子都是香菜味。

婆婆端着菜從廚房出來，笑着招呼：

“回來了？正好喫飯。”

桌上擺了六個菜。

香菜炒牛肉，香菜拌豆腐，香菜丸子湯，連清蒸魚上都鋪着厚厚一層香菜。

我站在門口，忽然有些反胃。

我不喫香菜。

這件事，我說了整整五年。

可婆婆像是永遠記不住。

丈夫李志明坐在餐桌旁，頭也沒抬地給我發來一條賬單。

“這個月買菜錢你 A 一下。”

“還有我媽給咱們做飯、接送孩子的保姆費，也一起轉了吧。”

我握着包帶的手緊了緊。

今天是我的生日。

沒有蛋糕，沒有祝福。

我剛坐下，他夾了一筷子香菜炒牛肉塞進嘴裏，又像忽然想起甚麼似的抬頭：

“對了，還有套錢。”

“上次不是你說暫時不想要二胎嗎？那避孕套也算你的個人需求，你一併轉我。”

那一瞬間，我看着滿桌綠油油的香菜，突然覺得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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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屏幕亮着。

李志明發來的賬單很詳細。

買菜錢，兩千八百二十一塊六。

水電燃氣，六百三十四。

他媽做飯帶孩子保姆費，六千。

避孕套錢，三十六塊九。

最後還有一行備註。

【儘快轉，媽說這個月菜錢漲得厲害。】

我盯着那三十六塊九看了很久。

胸口像被人塞進一團浸透香菜汁的棉花，悶得我喘不上氣。

婆婆見我不動筷子，皺了皺眉。

“站着幹甚麼？一天天下班回來就擺臉色，好像誰欠你似的。”

她說着，用筷子夾起一大撮香菜，放進我碗裏。

“你就是太挑。香菜多香啊，喫着開胃。”

我看着碗裏那團綠葉，胃裏又是一陣翻湧。

五年了。

剛結婚那會兒，我第一次在李家喫飯。

婆婆做了一鍋香菜羊肉湯。

我聞到味道就想吐，勉強喝了半碗，半夜胃疼到冒冷汗。

第二天我跟她說，我從小就吃不了香菜。

她當時笑得很慈祥。

“哎呀，剛來我們家不習慣，多喫幾次就好了。”

後來她每次做飯都放。

湯裏撒一把。

面裏撒一把。

餃子餡裏剁一把。

連孩子的蛋羹上都要點兩片。

我提醒過。

委婉說過。

認真說過。

甚至有一次加班回來太累，聞到那味道當場吐了，她也只說：

“嬌氣，香菜又不是毒藥。”

可她記得李志明不喫肥肉。

記得小叔子李浩不吃薑。

記得李浩的兒子牛牛不喫蔥，連幼兒園春遊的餐包都要提前打電話叮囑老師。

可我女兒安安對芒果過敏，她上週還把芒果布丁塞進安安手裏，說女孩別太嬌氣。

她也記不住我不喫香菜。

我低聲問：

“今天爲甚麼全是香菜？”

婆婆愣了一下，隨即不耐煩地把湯勺往盆裏一扔。

“你這話甚麼意思？我辛辛苦苦做了一桌菜，你還挑上了？”

李志明終於抬頭看我。

他的眉心皺得很緊。

“楊嫣，你能不能別一回家就找事？”

“我媽做飯不容易。她又要接安安，又要買菜做飯，你還在這裏挑三揀四。”

我看着他。

“今天是我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