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黎家剛爲我媽生下第十個繼承人歡呼，小姨就把我還沒睜眼的胞弟扔進了魚塘。

我媽沒鬧，平淡地看了一眼，抱着我走了。

我趴在她肩膀上，看着她手腕內側那個淡淡的“3”。

她告訴過我，那是倒計時，等數字歸零她就要離開這個世界，回到她原來的地方去。

父親攔住我們：“娜然不是故意的，當初要不是你給她下藥，她怎麼會失去孩子？這是最後一次對你的懲罰了。”

我媽沒說話。

當晚家宴，父親讓小姨來接我媽，說不能丟主家的臉。

從不赴宴的她竟答應了，甚至主動倒酒夾菜。

敬酒時小姨壓低聲音：“肚皮大了十次，還能看嗎？”

貴婦們鬨笑，有人一把扯開我媽的衣服，鬆弛褶皺的肚皮暴露，衆人捂鼻後退。

我媽只是扯住碎裙角擋住，彎腰道歉。

父親的笑僵在嘴角，強撐着讓人把媽媽扶下去。

“她累了，先去休息。”

可小姨的人把媽媽拖去了後院。

我跟着跑出去，看到媽媽手腕內側的字在閃爍。

來不及了，我快要變成孤兒了。

......

兩個保安拖着我媽往外走。

她的膝蓋一直在地上摩擦，被放下來的時候，褲子上全是血。

但她好像不知道疼一樣，一聲沒吭。

不知道在後院跪了多久，父親才從宴會廳走出來。

看到媽媽身下的血，他眉頭下意識皺起來。

“誰讓她跪在這裏的？！”

快步走到媽媽身邊，想把媽媽扶起來：“我知道你心裏委屈，可娜然只是控制不了心底的怨氣。”

“你也體諒她一下，這麼多年她吃了無數的藥，打了不知道多少針都沒懷上，心裏苦啊！”

“我發誓，下一個孩子會健康長大的，就像我們的女兒一樣。”

我抬頭正對上父親的疼愛的眼神，心裏一陣怒火。

哪裏還有下一個孩子？

他根本甚麼都不知道！媽媽就要走了！

就要永遠的離開我們了！

我剛要開口，就看到媽媽的手輕輕晃了一下。

她讓我甚麼都不要說。

我默默把頭低下去，沒說話。

保姆忽然焦急的跑過來：“先生，娜然小姐暈倒了。”

父親顧不得還在地上的媽媽，吩咐叫家庭醫生趕緊過來。

走的時候只留下一句：“幫夫人清洗乾淨。”

留下來的幾個人互相對視一眼，笑了。

我的心驟然狂跳，總覺得有些事不受控制了。

可沒等我叫出來，已經被人捂住了嘴。

“小姐別怕，我們只是幫夫人清理。”

幾個人一把將媽媽按在地上，撕開了她的衣服。

“娜然小姐說了，要用消毒液幫夫人好好清洗，不能髒了黎家的地。”

冰水混着高濃度的消毒液潑下來，我媽的皮膚瞬間泛紅，像被火燒過一樣。

傭人拿着刷地板的硬毛刷，蘸着消毒水往她身上刷。

一下，兩下，三下——

剖腹產的傷口被刷開，血滲出來，混着冰水淌進下水道。

我媽咬着嘴脣，一聲沒吭。

我瘋了一樣掙扎，狠狠咬住身後人的手腕，衝過去推開幾個人。

“滾開！誰再動我媽媽，我S了你們！”

我蹲下去，不太敢伸手碰媽媽，因爲她渾身都是血。

眼淚倏然掉下去砸在她身上。

媽媽瑟縮了一下，慢慢睜開眼睛，微微笑了：“冉冉乖，媽媽沒事。”

我握住她的手：“媽媽不怕，冉冉會保護你的。”

說完我站起身，讓人把媽媽擡回房間，親自去娜然房間請醫生。

跟着醫生一起回來的還有父親。

他看到媽媽渾身是血先是愣住了，然後好像反應過來：“蘇溪，爲了爭寵，你對自己都能下手這麼狠！”

我一把抓住父親的手，慌亂解釋：“不是！是娜然傷害媽媽，讓那些人給媽媽洗......”

“夠了！”

父親強硬打斷我說話，眼裏的不滿都要溢出來了。

“蘇溪，看看冉冉被你教成滿嘴謊話！你做不好這個媽媽，有人能做得好！”

媽媽驚愕的抬起頭：“你要對我的冉冉幹甚麼！”

父親冷冷開口：“你現在情緒不穩定，冉冉暫時跟着娜然吧。”

被傷害這麼久都沒哭的媽媽，眼淚驟然落了下來。

“黎陽，我求你了，再讓她陪我三天可以嗎？三天後你要怎麼樣都行！”

她從來不會說“求”這個字。

剩下的十個孩子死了九個，她都沒有求過人。

這是第一次。

父親的腳步頓了一下。

聞訊趕來的娜然立刻開口：“姐姐自己的身體也不好，怎麼能照顧好冉冉？”

父親沒再回頭：“這件事就這麼定了。”

娜然冰涼的手握着我往前走。

我不停地回頭看還躺在地上的媽媽。

她的眼神一直在我身上，越來越濃。

是擔憂，也是不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