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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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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監考老師拆封試卷的聲響,刺破考場裏緊繃的寂靜。我坐在座位上,前世那種窒息般的恐慌又悄悄湧了上來。

“拿到試卷後先檢查印刷,有問題立刻舉手。”

老師的聲音落下,一張張試卷順着座位傳了下來。我接過屬於自己的那一份,指尖觸到熟悉的紙張,緩緩低頭,題目清晰、排版規整,沒有半點模糊,和我預想的一樣,試卷本身沒有任何問題。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自己準備的普通中性筆,先在答題卡的姓名欄寫下名字。

黑色的字跡穩穩落在紙上,清清楚楚,一目瞭然。

懸在半空的心,終於稍稍落地。

還好,我自己的筆是正常的。只要不用夏梔給的那一支,我就能正常答題,不會重蹈前世的覆轍。

考場安靜得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周圍的同學都埋着頭奮筆疾書,我也定了定神,準備開始答題。可目光不經意掃過桌角那支被我丟在一旁的 “幸運筆”,心底那股求證的執念,猛地竄了上來。

我倒要親眼看看,這支筆到底有多邪門。

我裝作調整姿勢,不動聲色地拿起那支筆。筆身光滑,燙金的 “高考必勝” 四個字看着格外諷刺。我握着它,在草稿紙最不起眼的角落,輕輕寫下一行簡單的公式。

寫完的瞬間,我低頭看去。

草稿紙上,空空如也。

沒有墨痕,沒有字跡,甚麼都沒有。

就像我從來沒有寫過一樣。

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凍住,我控制不住地發抖,前世的絕望與恐懼如同潮水般將我淹沒。我明明用力寫了,明明筆尖劃過了紙面,可我眼前,就是一片空白。

我死死攥着筆,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溫尋,你字寫得挺工整啊,發甚麼呆?”

同桌壓低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他瞥了一眼我的答題卡,語氣帶着幾分不解,“快寫吧,別浪費時間。”

我猛地僵在原地。

他看得見?

我僵硬地轉頭,看向同桌示意的位置。那是我剛纔用這支隱形筆,在答題卡邊緣不小心劃到的一道痕跡。在我眼裏,那裏乾乾淨淨,甚麼都沒有。

我看不見,但是別人全都看得見。

監考老師剛好從過道走過,目光隨意掃過我的桌面。我心跳驟停,下意識用手擋住答題卡。可老師只是淡淡看了一眼,沒有絲毫懷疑,徑直走了過去。

他也看見了。

只有我,像被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我寫的每一筆,在我眼前都是空白;可在別人眼裏,我答得滿滿當當。

一個念頭突然刺進腦海:不是筆壞了,也不是我瘋了。正常人的可見光範圍幾乎一樣,爲甚麼偏偏只有我看不見?除非我的眼睛和別人不一樣,而我從來不知道。

前世的畫面瘋狂湧入腦海。我舉手尖叫說我看不見字跡,監考老師皺眉說我明明寫滿了,巡考組說我精神失常、故意擾亂考場,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

原來從一開始,真相就這麼殘忍。

不是我看錯,不是我發瘋,不是試卷出了問題。

是這支筆,是有人精心爲我準備的陷阱。

我緩緩鬆開緊握的筆,把它遠遠推到桌角,像是在躲避甚麼毒蛇猛獸。我重新拿起自己的普通筆,筆尖落在紙上,清晰的墨色再次出現。

這一次,我沒有絲毫猶豫。

我看着試卷上的題目,眼底的恐懼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堅定。

夏梔,陸則。

你們以爲用一支筆就能毀掉我嗎?

這一世,我不僅要順利考完,還要親手把你們的陰謀,攤在陽光底下。

筆尖落下,我開始認真答題。每一個字,都寫得沉穩而有力。這一次,我絕不會再任人擺佈。

筆尖在紙上平穩書寫,我強迫自己專注答題,可心底那團陰雲始終散不去。草稿紙上那片刺眼的空白,一遍遍提醒我那場針對我的陰謀。

越寫,我越無法平靜。我明明用那支筆寫了字,自己卻半點看不見,只要我繼續用它,遲早會再次被當成瘋子。

忍無可忍,我猛地舉起手,聲音控制不住地發顫:“老師!我答題卡上的字,我看不見!”

考場瞬間安靜下來。監考老師快步走過來,低頭掃過我的答題卡,眉頭瞬間皺緊:“同學,你答題卡寫得滿滿當當,字跡清清楚楚,哪裏看不見?”

我湊過去,睜大眼睛看,可眼前依舊一片空白。“我真的看不見!老師,你看,這裏都是空的!” 我急得指向答題卡,聲音都變了調。

監考老師臉色沉了下來,以爲我在故意搗亂,立刻揚聲通知巡考組。不過半分鐘,幾位巡考人員快步走進考場,圍在我的座位旁。他們輪番翻看我的試卷與答題卡,最後全都用失望又嚴肅的眼神盯着我。

“這位同學,你的試卷答題卡字跡完整、書寫工整,沒有任何問題。”“高考考場嚴肅莊重,不要無理取鬧,影響其他考生考試。”

我被他們說得渾身發冷,前世被圍攻的絕望再次將我包裹。

“我沒有鬧!我真的看不見自己寫的字!你們相信我!”

周圍的竊竊私語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

“她是不是壓力太大,精神出問題了?”

“好好的考試非要鬧事,太離譜了。”

“寫得那麼清楚還說看不見,裝甚麼呢。”

指責、質疑、鄙夷的目光從四面八方湧來,我幾乎要站不穩。巡考組長臉色鐵青,冷聲開口:“你再三擾亂考場秩序,拒不配合考試,我們現在可以按作弊、惡意擾亂考場處理,當場取消你的成績,記入誠信檔案!”

這句話像重錘砸在我心上。三年苦讀,難道又要這樣毀於一旦?

我快要崩潰,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可就在即將失控的前一秒,我猛地咬住下脣,強迫自己冷靜。不能哭,不能慌,一慌就全完了。

我深吸一口氣,抬眼直視他們:“我沒有病,我的眼睛剛在醫務室檢查過,完全正常。不是我有問題,也不是試卷有問題,是這支筆有問題!”

我一把抓起桌角那支夏梔送的筆,高高舉起。“問題就出在這支筆上!我用它寫字,自己看不見,但你們都能看見!”

可沒人信我。巡考組長只當我在狡辯,語氣更加嚴厲:“筆都是考場統一標準,你還在找藉口。再不服管教,我們立刻請你離開考場!”

全場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同情、嘲諷、冷漠,層層疊疊壓得我喘不過氣。我明明握着真相,卻像被全世界拋棄。

但這一次,我,心底只有一個念頭:我一定要證明自己的清白,一定要揭穿這場陰謀。絕不讓前世的悲劇,再次上演

我攥緊那支害人的筆,強迫自己穩住聲音,冷靜開口:“老師,我請求換一支普通筆,當衆在同一位置重寫。如果我能看見字跡,就證明不是我鬧事,是這支筆有問題。”

監考與巡考對視一眼,大概是想徹底堵死我的藉口,點頭同意:“好,就讓你死心。”

有人立刻遞來一支考場備用中性筆。我接過,指尖微顫,卻異常堅定。我盯着答題卡上那片在我眼中空白的區域,一字一句清晰道:“大家看好,我現在用普通筆,在剛纔的位置重寫。”

筆尖落下,流暢書寫。我低頭看去 ——清晰工整的字跡,赫然出現在紙上,明明白白,分毫畢現。

全場瞬間死寂。

剛纔還竊竊私語的同學,全都瞪大眼睛看向我的答題卡,連監考老師都愣住了。

我舉起兩支筆,聲音穩得不像自己:“大家可以驗證。這支普通筆寫的字,我能看見;而夏梔送我的這支筆,我寫出來一片空白,但你們所有人都能看見。”

我頓了頓,把前世今生的恐懼壓成冷硬的邏輯:

“這不是我精神失常,也不是我故意鬧事。這支筆用的是針對特定窄帶波長的低反射油墨。正常人的可見光範圍很寬,所以你們都能看見。

但如果一個人的眼睛恰好對這段波長不敏感——比如極罕見的特定色覺差異,那在他眼裏,這些字跡就是空白。”

“而我,就是那種人。這不是巧合,是有人知道我的視覺特徵,專門定製了這支筆,只針對我一個人。”

話音落下,考場裏靜得能聽見呼吸聲。之前認定我鬧事的巡考組,臉色終於變了。

我握緊那支詭異的筆,直視他們:“這支筆絕非考場標準用品,有人故意動了手腳。我請求立刻對這支筆進行專業檢測,還我清白。”

沉默持續了數秒,有人低聲議論,有人滿臉震驚。之前指責我的巡考組長,眉頭緊鎖,再沒了剛纔的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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