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老公從不發朋友圈。

微信簽名七年沒換過，四個字：「此生已矣。」

我問過他甚麼意思，他說是大學時候寫的，懶得改。

我信了七年。

直到紀念日那天，我幫他遷移手機數據，看到他的雲端備忘錄。

文件夾名字叫"已完成事項"。

我以爲是工作文檔。

點開全是她。

帶她去看過的電影：187部。

她說過想去但沒來得及去的地方：冰島、帕勞、稻城。

後面每個地名都打了勾。

我愣住了。

去年公司團建他選了冰島，前年他一個人去了帕勞潛水。

他說是客戶推薦的小衆路線。

我往下翻。

最後一行沒有打勾：替她活到老。找一個善良的人，好好過。

他找到了。是我。

我笑了，不想發出一個音節。

今晚他會帶着紀念日蛋糕回來。

可我已經從抽屜拿出了結婚證。

......

“顧瑾琛，你定錯蛋糕了。”

“晚晚順路去拿的，她喜歡這個口味。”顧瑾琛換着鞋，頭也沒抬。

玄關處，蘇晚晚從他身後探出頭。

她手裏提着那個印着“Seven”的蛋糕盒。

“嫂子，你不會介意吧？我哥說今天是你們七週年，我特意來蹭飯的。”

我看着她手裏那個蛋糕。

抹茶紅豆。

也就是顧瑾琛雲端備忘錄裏，第42條：“每年生日都要喫一次抹茶紅豆蛋糕。”

今天是我的七週年紀念日。

也是蘇清梔的忌日。

半小時前，我剛剛幫他遷移完手機數據。

“怎麼不說話？”顧瑾琛脫下西裝外套，隨手遞給我，“不就是一個蛋糕嗎？”

“沒事。”我沒接那件外套。

他手僵在半空，眉頭擰了起來。

蘇晚晚眼疾手快地接了過去。

“嫂子今天是不是不高興啊？也是，怪我偏要跟着來。”

她一邊說，一邊熟練地把顧瑾琛的外套掛在衣帽架上。

“跟你沒關係，她最近工作壓力大。”顧瑾琛淡淡地說了一句。

他徑直走到沙發前坐下。

蘇清梔走後，顧瑾琛把她的妹妹蘇晚晚當成了情感寄託。

他縱容她的所有無理取鬧。

“哥，我餓了，咱們切蛋糕吧。”

蘇晚晚自顧自地拆開包裝。

她拿出蠟燭，插在蛋糕正中間。

“嫂子，你快過來許願啊。”

我站在原地沒動。

“我對抹茶過敏，你們喫吧。”

顧瑾琛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不悅。

“許星渺，你以前不是不過敏嗎？”

“我一直都過敏。”我語氣平靜。

七年了，他連我過敏的東西都記不住。

但他能記住蘇清梔想去冰島，想去帕勞。

蘇晚晚誇張地捂住嘴。

“哎呀，我都忘了。嫂子，真對不起，我只記得我姐最愛喫這個了。”

她提到“我姐”兩個字的時候，顧瑾琛的眼神黯了一下。

他拿起切刀，切了一大塊遞給蘇晚晚。

“沒事，她不喫就算了，你多喫點。”

“謝謝哥！”

蘇晚晚笑得很甜。

她端着盤子，走到我剛整理好的茶几旁。

“啪嗒”一聲。

蛋糕上的紅豆掉在了我新買的羊毛地毯上。

紅色的污漬迅速暈染開。

“哎呀！手滑了。”蘇晚晚驚呼。

她趕緊抽了幾張紙巾去擦，結果越抹越髒。

“嫂子，這地毯不貴吧？我改天賠你一塊。”

我看着那塊污漬。

那是我花了一個月工資，等了兩個月海運才送到的手工地毯。

爲了今天的紀念日，我特意鋪上的。

“不用了。”我說。

“怎麼能不用呢？”顧瑾琛皺起眉，“許星渺，你別總擺出這副冷臉。晚晚又不是故意的。”

“我說了不用了。”

我轉身走向廚房，準備倒杯水。

胃裏隱隱作痛。

“哥，你看嫂子，她肯定生我氣了。”

身後傳來蘇晚晚委屈的聲音。

“別理她，她就是這副脾氣。”顧瑾琛的聲音有些冷。

我倒水的動作頓了一下。

七年前，他向我求婚的時候，說的是：“星渺，我就喜歡你溫柔善良的脾氣。”

原來，溫柔善良，只是因爲備忘錄上的最後一句。

“找一個善良的人，好好過。”

我端着水杯走出來。

蘇晚晚正拿着我的iPad在劃。

“嫂子，你這平板裏怎麼全是工作資料啊，連個遊戲都沒有，太無聊了吧。”

“還給我。”

我走過去，伸手要拿。

那是我的工作平板，裏面有很多未發佈的設計稿。

蘇晚晚拿着平板往後躲。

“哎呀，我就是看看嘛，你這麼緊張幹甚麼？”

她笑着，腳下故意一絆。

整個人朝着沙發倒去。

手裏的iPad也飛了出去。

“砰”的一聲。

屏幕重重地砸在大理石茶几角上。

蜘蛛網般的裂痕瞬間蔓延。

我愣在原地。

那裏面的設計圖，是我熬了三個通宵畫出來的。

明天就要交稿。

“啊！我的手！”

蘇晚晚捂着手腕，倒在沙發上尖叫。

顧瑾琛猛地站起來，衝過去。

“怎麼了？是不是扭到了？”

他緊張地捧起蘇晚晚的手，仔細檢查。

“哥，好疼啊。”蘇晚晚紅着眼眶，眼淚說掉就掉。

顧瑾琛轉過頭，怒視着我。

“許星渺，你看你乾的好事！”

“我根本沒碰到她。”

我看着地上碎裂的iPad，聲音都在發抖。

“她不搶，iPad怎麼會掉？晚晚的手要是骨折了，你負得起責任嗎？”

“那我的設計圖呢？”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一張破圖能有多重要？大不了重畫！”

顧瑾琛吼了一句，彎腰把蘇晚晚抱了起來。

“晚晚，忍一忍，哥現在帶你去醫院。”

他抱着她，大步走向玄關。

“瑾琛。”我叫住他。

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今天是我們七週年紀念日。”

“許星渺，你能不能懂點事？人命關天的時候你還在計較這個？”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我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

看着地毯上的蛋糕渣，和碎裂的iPad。

我蹲下身，把iPad撿起來。

嘗試開機。

屏幕閃爍了兩下，徹底黑了。

像極了這七年的感情。

我回到臥室，拉開抽屜。

把那本紅色的結婚證，放進了準備好的碎紙機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