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沒過多久，幾輛破舊的皮卡車停在了路邊。

車門被一腳踹開。

那個在景區旁邊，賣高價紀念品的黑店老闆李旺，跳了下來。

身後跟着幾個滿臉橫肉的村民。

“喲，還真摔下去了。”李旺啐了一口唾沫。

他大搖大擺地走到車架子前，趴在破碎的車窗邊往裏看。

在旅遊區坑蒙拐騙慣了，我不過是在他店裏，當衆指出了他賣假貨，讓幾個外地遊客退了單。

他竟惡毒到趁我去洗手間，剪斷了我車底的剎車油管。

“嘖嘖嘖，旺哥，這女的都摔成肉餅了，肯定死透了！”

一個村民指着我的屍體，沒有半點驚恐，只有看戲的興奮。

“活該！”

李旺冷笑一聲。

“城裏來的丫頭片子，敢斷老子的財路？”

“這就是不懂規矩的下場！”

他掏出打火機。

“去，弄點汽油過來。一把火燒乾淨，就說是自燃。”

就在這時，後排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呻吟。

村民嚇了一跳，退後兩步。

“哥，不對勁！還有個喘氣的！”

李旺臉色一變，探頭看去，發現了被我護在身下的母親。

“媽的，命真硬。”

有個稍微膽小的村民嚥了口唾沫，從旁求情。

“旺、旺哥......這可是人命啊，要不打120吧？”

“要是追究起來，咱們全得進去。”

李旺一巴掌扇在那村民的後腦勺上。

“打個屁！等她醒了亂咬怎麼辦？”

他眼珠子轉了一圈，露出極度僞善的笑。

“咱們吶，得......那叫甚麼來着？對！得見義勇爲！”

李旺看着母親，衝村民們一揮手。

“去，把這女的弄出來。帶到咱們村長那個土診所，好好治治。”

“沒我的允許，誰也不準報警。聽見了嗎？”

我就飄在他們頭頂，聽着惡毒的算計目眥欲裂。

拼命俯衝下去。

想要去掐李旺的脖子，挖出他的眼睛。

可我的雙手只能徒勞地穿過他的身體。

帶不起一絲微風。

母親被他們粗暴地拖拽出來，腿骨在車門上磕出沉悶的聲響。

然後隨意地扔進了皮卡車的後鬥。

幾輛大貨車剛好路過，見這邊有情況，便放慢了速度。

李旺立刻換上一副焦急的嘴臉，對着路過的司機大喊。

“各位師傅幫我們作證啊，這女的自己疲勞駕駛衝下山！”

“我們好心救她回去包紮！”

“城裏人就是開車不長眼，造孽啊！”

貨車司機們紛紛點頭。

有人還豎起了大拇指。

“兄弟，好人一生平安啊。”

這番佔據道德高地的話，不僅打消了路人的疑慮，還成了他們掩蓋罪行的完美藉口。

當天深夜，母親在村裏那個陰暗潮溼的柴房中醒來。

劇烈的腦震盪讓她頭痛欲裂。

但雙手依然本能地護着懷裏的手機和平安扣。

李旺和村民們圍着她，嘴臉醜惡至極。

“大姐，醒了？”

李旺的老婆端着一碗發餿的白粥，強硬地懟到母親嘴邊。

看着周圍陌生又凶神惡煞的臉，母親本能地往牆角縮。

“你們......你們害死了我女兒......”

母親的眼淚混着血水流下來。

李旺蹲下身，拍了拍母親的臉頰。

“大姐，腦子撞壞了吧？你女兒自己開車找死，掉下了懸崖。”

“是我李旺帶着鄉親們，好心好意把你救回來的！”

“沒錯！要不是旺哥，你早喂狼了！”村民們紛紛附和。

“讓開......我要找我女兒......”

母親掙扎着想要往外爬。

李旺一把揪住她的頭髮，將她硬生生拖了回來。

“敬酒不喫喫罰酒是不是？”

李旺壓低聲音，惡狠狠地在她耳邊說。

“你女兒已經成肉泥了！你要是敢亂跑，我就把你扔下去陪她！”

母親渾身顫抖，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一個村民上前，想要搶走母親懷裏的手機和平安扣。

那是母親最後的執念，她不知道哪來的力氣，一口咬在了那個村民的手腕上。

“哎喲！這老狗咬人！”村民一巴掌扇在母親臉上。

母親被打得嘴角流血，卻死活不鬆手。

李旺皺了皺眉。

“算了！一個成本二十的平安扣，還有一個摔爛的破手機，都不值甚麼錢。”

“讓她抱着吧，免得逼急了咬舌自盡，惹一身騷。”

“看看能不能聯繫上她家屬，再訛一筆！咱們走！”

柴房的門被重重關閉。

我蹲在母親身邊，看着她潰爛的傷口和蒼白的臉，哭得聲嘶力竭。

媽，別管我了！快逃，逃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