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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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了給外室母女名分，我爹捂死了我娘，將我沉入臨安河。

可我命裏帶煞，閻王不收，一路衝到了亂黨軍中。

十年裏，我七次死裏逃生，陪着那人從叛軍做到了貴妃。

後來新帝登基，舊臣惶恐。

當初權傾朝野的南丞相顫巍巍地站在殿外，求見當今貴妃。

「嫡次女如瑤容貌過人，賢德靜嫺，盼望貴妃指一條明路。」

一老一少唱雙簧式的諂媚叩拜。

我將剛熱的手護爐輕輕蓋在奏章之上，輕笑。

「相爺當真老糊塗了，已經送了一個女兒，怎的還要再送一個？」

殿外跪着的南廣文身子猛地一僵。

他緩緩抬起頭，茫然道。

「南家唯有一女南如瑤，宮中哪來老臣的其他女兒？娘娘這話，臣聽不懂。」

「聽不懂？」

我站起身，拂去衣襬上不存在的灰塵，一步步從屏風後走了出來。

大殿的燭火將我的影子拉得極長。

南如瑤也抬起了頭。

那是一張生得極好的臉，柳眉杏眼，帶着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

她身上那條月白長裙，和我十歲那年被搶走的那條，花紋一模一樣。

我淡淡地開口，把弄着手上的金色護甲。

「南廣文，不過十年，怎的記性如此差了？」

「十年前的臘月初八，臨安河畔那場大雪，你可還記得？」

南廣文的臉色在瞬間變得慘白，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軟軟地癱坐在地。

「你......你是......」

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

「也是，做的惡事太多，扔掉親生女兒大概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件吧。」

十年前的臘月初八，是大朔朝最冷的一個冬天。

爲了給林氏和南如瑤騰出丞相府嫡出的名分，南廣文在臥房裏，生生捂死了我的親生母親。

我躲在衣櫃的縫隙裏，親眼看着母親掙扎的雙手漸漸垂落。

等我被他拖出來的時候，他沒有一絲慌亂，只是冷漠地看着我。

「朝顏，別怪爹。沈家已經倒了，你娘幫不上我了。」

「如瑤的外公是當朝大儒，她能帶給南家的，比你多得多。」

他說完，親自拿來一根手杖，狠狠敲斷了我的兩根肋骨。

裝進麻袋，綁上石頭，沉進了冰冷刺骨的臨安河。

所有人都以爲我死了。

南家對外宣稱，大小姐南朝顏因生母病逝，憂思過度，失足落水溺亡。

一個月後，外室林氏堂而皇之地抬進相府成了正妻，南如瑤成了南家尊貴無比的嫡長女。

可我爹忘了，大師說我命裏帶煞，閻王不收。

臨安河底的暗流把我衝到下游，繩索在河石上磨斷。

我被一個老軍醫撿了回去。

他說我命硬，肋骨斷了三根還能爬上岸，是打仗的好料子。

三個月後，反軍路過，老軍醫把我託付給了蕭烈，也是如今的陛下。

「這丫頭眼裏有火，留在我這兒浪費了。」

那一年，我十歲，拿不動刀，但我能背下整本兵書。

十年裏，我七次死裏逃生。

每一次，我都想起臨安河底的冰冷，想起南廣文這張臉。

我忘不掉我那歹毒的親爹。

可他，卻把我忘了。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其寡淡的笑意。

「怎麼，相爺認不出本宮了？」

「當年你親手敲斷本宮肋骨的時候，可曾想過，有朝一日，你會像條狗一樣跪在本宮面前？」

「大姐？！」

南如瑤跪在一旁，看着臉色灰敗的父親，又看了看一身華服的我。

她那雙一向清高孤傲的眼裏，終於浮現出了驚恐和期待。

驚的是我還活着，喜的是，我成了宮中貴妃。

意味着南家在後宮有了人。

當初我陪着皇帝打下江山，頂的可是叛軍名號。

皇帝爲了收攬人心，留下這些前朝老臣，不代表他們還能在朝中有一席之地。

南廣文送女兒進後宮，打的也是討好皇帝的心思。

南如瑤膝行兩步，聲音柔弱。

「大姐，當年的事，母親和我是真的不知情啊！」

「母親一向心善，我也很喜歡大姐。父親當年只是告訴我們你失蹤了，這些年，母親夜夜爲你誦經超度，我也一直在尋你......」

我走到她面前，用穿戴着赤金護甲的指尖，輕輕挑起她的下巴。

「南如瑤，你還記不記得，你十歲生辰那日，我娘剛過頭七，你穿着我孃的嫁衣改的裙子，在南府花園裏辦詩會。」

南如瑤臉色一白。

「你讓丫鬟把我從柴房拖出來，當着滿京城的才子面，說我是剋死親孃的掃把星，逼我跪在地上給你當腳凳。」

「我跪了整整一個時辰，膝蓋磨破了皮，你才笑着說，大姐，你該謝謝我，至少我讓你見了見世面。」

我俯視着她，聲音輕得像雪落在墳頭。

「心善，喜歡我？這樣好的詞，不配用在毒婦身上，你說呢？」

南如瑤的身子狠狠一震，猛然抬起頭。

她從未想過，我年紀那樣小，竟然還記得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