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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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周家時，只有王嬸在家。

她見我眼眶通紅，頓時嚇了一跳。

「笙笙，這是怎麼了？眼睛怎麼紅成這樣？」

我再也忍不住，上前抱住王嬸，積攢已久的眼淚瞬間決堤。

「王嬸，我是不是真的很惹人討厭。」

不然，爲甚麼沒有人喜歡我。

周明睿也開始嫌我煩。

爸爸媽媽不要我了。

當年，他們明明說很快就會來接我。

可到現在，他們都沒來接我回家。

王嬸輕輕拍着我的背，柔聲寬慰：

「傻孩子，說甚麼傻話呢，你乖巧聽話，誰會討厭你。」

我哽咽着開口：

「可週明睿把我送他的禮物扔了，還叫我別再纏着他。」

王嬸暗歎一聲造孽。

她在周家做了幾十年，清楚周餘笙的身世內情。

當年若非笙笙父母在雪崩中捨身救下週家夫婦，這孩子本不該落得這般境地。

她放柔聲音安撫：

「那是周少爺年紀小，不懂得笙笙的好，以後他會後悔的。」

我埋在她懷裏，聲音悶悶的。

「我不要他後悔，他不要我，我也不要他了。」

王嬸嘆了一口氣，沒再說甚麼。

回到臥室，我將那雙球鞋小心地擺在桌上。

我不扔了。

這鞋子貴。

我打算將它賣了。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顧懷延的電話。

他是我的同班同學。

有錢，愛鞋。

周明睿喜歡的這款早就全網斷貨。

當初得知顧懷延有，恰好鞋碼合適。

我求了他好久，他才肯轉賣給我。

電話很快接通，顧懷延的聲音帶着幾分漫不經心。

「喂，周餘笙，怎麼了？又看上我家哪雙鞋了？」

我抿了抿脣，小心翼翼地開口：

「顧同學，你要鞋嗎？」

「甚麼？」

我瞥了一眼那雙沾了污漬的球鞋，有點心虛。

「就是我從你這兒買的那雙，不小心弄髒了一點，你還要嗎？我半價賣給你。」

話音剛落，電話直接被掛斷。

我盯着黑屏的手機，心驟然一緊。

慌張地想自己是不是又被討厭了。

眼眶不免又紅了紅。

可下一秒，顧懷延的視頻通話打了過來。

屏幕裏猝不及防撞進一張清俊的臉。

他像是剛洗完澡，額前碎髮微溼，凌亂又慵懶，眉眼精緻得恰到好處。

顧懷延湊近屏幕，眉頭微蹙，語氣帶着幾分不易察覺的認真。

「周餘笙，你哭了？」

我想起周明睿曾經嫌惡的語氣。

「周餘笙，你能不能別哭了？哭得我心煩。你又不是三歲小孩，成天掉眼淚，只會惹人厭煩。」

其實我很少哭。

上一次落淚，還是在遊樂園那天。

周明睿陪着謝瑜敏，徑直把我忘在腦後。

我在遊樂園孤零零等到天黑，都沒等來半個身影。

回家路上被小混混尾隨，才嚇得忍不住哭了出來。

可我打心底裏怕招人討厭。

慌忙抬手捂住臉，不敢讓顧懷延看見我泛紅的眼眶。

聲音卻有點啞，「我沒哭，你看錯了。」

空氣忽然安靜。

電話那頭，顧懷延輕輕嘆了口氣。

「嗯，沒哭。」

下一秒，他放柔聲音道：「笙笙，那雙鞋我買了。」

我心底一喜，下意識放下手，又趕緊遮回去。

小聲帶着幾分雀躍：「謝謝你，顧同學。」

有了錢，就算被趕出周家，我一個人也能好好活下去。

至於舅舅，我沒抱太大希望。

時隔這麼多年纔來找我。

我有點沮喪地想：

或許......他也不是那麼喜歡我。

那頭的顧懷延輕笑了聲。

「那晚安，笙笙。」

我驟然一怔。

才反應過來他喊我笙笙。

我悄悄觀察過，只有關係極好的人，纔會這樣喊疊詞。

就像周明睿親暱地喊謝瑜敏「敏敏」。

從前他溫柔地喊我「笙笙」。

可現在周明睿只會不耐煩地喊我全名。

我忽然有點難過，心悶悶的。

不明白人爲甚麼說變就變。

半年前，周明睿還說要對我好一輩子。

可現在，他只想將我趕出家門。

但想到顧懷延將我當成好朋友，那點低落瞬間被沖淡。

所以我也喊他：

「晚安，延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