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乘務長休息室裏，姜芷正在給辭職信蓋私章。

“咱們航司內刊的那張抓拍在網上瘋轉了！”閨蜜捧着手機，滿眼放光。“網友都在底下嗷嗷叫，說機長和乘務長簡直是絕配，評論區全是在求你們日常的。”

姜芷蓋章的手頓了一下。陳果完全沒察覺到她的異樣，自顧自往下念着熱評。

“還有飛友出來科普，說你當年爲了追他，死磕了一整年他的航班。”

“大家都在感慨一年前那場迫降危機，說全機艙的人都嚇傻了，結果霍機長落地第一件事就是衝進客艙把你抱出來求婚。所有人都說霍硯舟對全世界冷臉，卻把這輩子所有的溫柔和命都給了你。”

“我......”姜芷打斷她，順手拔下無名指上的鑽戒，“準備退婚，也要辭職了。”

陳果倒吸一口涼氣，手機險些滑落桌面。

“你當初費那麼大的勁，”她滿臉不敢相信，“打聽他的排班，瘋狂換班飛他的線，連他那個從不理人的脾氣你都捂熱了。下個月就要領證了，平時看着那麼甜，怎麼突然就......”

怎麼就走到要退婚辭職這一步？姜芷沒有回答，嘴角卻扯出嘲諷的弧度。

曾經爲了能和他飛同一班，她能連續半個月申請飛紅眼航班。

知道他胃不好，她就滿城跑去學煲養胃湯，頂着睏意在航前給他送去。

面對他的一張冷臉，她生生把驕傲收起來，變成了體貼入微的模樣。

她製造一次次巧合，讓原本在不同艙室的兩人強行有了交集。

可強求來的幻象，終究掩蓋不了真相。

第一次察覺到他愛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初戀蘇清染時，是在因爲蘇清染操作失誤，導致姜芷被倒塌的行李架砸中腿，她看到衝進客艙的霍硯舟。

眼神焦急，眼中卻沒有她。

看着他護着剛被救護車拉走的蘇清染。

姜芷徹底暈死過去。

後來，蘇清染面臨停飛和局方調查。

爲了保住蘇清染，霍硯舟動用一切關係，甚至默認了航司高層順水推舟的公關策劃，用機長火海救真愛的感人故事，轉移了公衆對飛行事故的視線。

第二次察覺到不對，是她半夜醒來，撞見霍硯舟站在陽臺上，壓低聲音給因爲停飛而抑鬱的蘇清染打電話安慰。

第三次，是她不經意掃過他的手機屏幕，發現備忘錄裏單獨置頂了一份蘇清染的排班表。

第四次，是上個月她去試婚紗。蘇清染突發高燒發了一條朋友圈，正在幫她整理裙襬的霍硯舟丟下一句航司有急事，連衣服都沒換就匆匆離去。

......

無數次，蘇清染都會通過各種形式出現在他們的生活裏。

那一刻她才徹底清醒，那場轟動全網的求婚，不過是他給初戀擋災的擋箭牌。

“芷姐？”陳果的呼喚拉回了她的思緒，“到底怎麼了，是不是吵架了？”

姜芷把辭職信封好，遞給她：“幫我交給人事部，我去開航前會。”

她拉起密碼箱，頭也不回的走出休息室。

走廊盡頭，霍硯舟正和蘇清染並肩走來。霍硯舟低頭聽着，眼底是姜芷從未見過的柔和。走進會議室，姜芷翻開乘務長日誌。她忽然想起一年前出院時，有記者採訪霍硯舟。

“霍機長一向冷靜理智，遵守一切飛行準則，當時怎麼會衝破救援人員的阻攔，違反規定衝進起火的客艙？”

面對無數鏡頭，霍硯舟說出一句話。

“因爲那一刻，裏面有讓我願意打破所有原則的人。”

全網都以爲那個人是她。後來她才知道，那個答案，他從頭到尾說給的都是另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