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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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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寫完一百件事就放手

陽光刺眼。

舒晚衿站在監獄門口,鐵門在身後沉重地合上,發出一聲悶響。

“3833號,可以走了,別再回來了。”獄警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舒晚衿抬眸看了一眼天空,陽光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停在門口,車門打開,一個戴着墨鏡的男人從駕駛座走下來,拉開了後面的車門。

“夫人,先生在給小小姐開親子運動會,讓我來接您回去。”

舒晚衿的睫毛顫了顫。

她的小草莓......

她錯過了她的開學典禮,錯過了她的生日,現在連親子運動會都錯過了。

舒晚衿沒有說話,冷着臉坐進了車裏。

“夫人,直接回別墅嗎?”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她一眼。

舒晚衿的眼眸沒有半分波動,她淡淡開口,“直接去幼兒園。”

男人頓了頓,點了點頭。

車內的空氣安靜得有些窒息。

舒晚衿低下頭,從車箱子裏摸出一本筆記本。

這是當初結婚時,顧晏禮送給她的。

他說,老婆,以後你要是生我氣了,就記在這上面,記滿一百件,我任你處置。

那時候她以爲,這一輩子都不會記滿的。

舒晚衿翻開筆記本,每一頁都寫滿了字,字跡很新鮮,不超過半年,墨水被眼淚暈開。

舒晚衿顫抖着手寫下第九十九件:顧晏禮爲了舒霽月,送她進監獄。

落筆的那一刻,舒晚衿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上氣。

她和顧晏禮是少年夫妻,十八歲那年,剛剛被舒家從鄉下找回來,對誰都不信任。

所有人都覺得她粗俗沒教養,配不上舒家千金的身份,只有顧晏禮,對她一見鍾情。

他追了她整整四年,從來沒有放棄過,每次她難過的時候,他都在身邊。

後來她終於被感動了,同意和他在一起的那天,他高興得像個孩子。

那時候她以爲,他們會在一起一輩子。

可六個月前,車禍中,顧宴禮爲了保護她失憶了,他記得所有人,唯獨不記得她。

顧宴禮在醫院修養了兩個月,爲了幫他守住公司,她毅然半退出研究院,退出了帶領好幾年的抗癌藥的研發項目,險些和老師決裂。

她嘔心瀝血熬大夜,喝到吐血進醫院,她以爲只要她足夠堅持,總有一天他會想起來的。

但她沒想到,顧晏禮卻愛上了那個奪走了她一切的假千金舒霽月。

舒晚衿永遠都忘不了,他看舒霽月的眼神和當年看她時一模一樣,說霽月是我此生最愛的女人。

那一刻舒晚衿覺得自己像是一個笑話。

她固執地不肯離婚,她怕她的晏禮恢復記憶之後,發現她已經離開了會後悔痛苦的。

這半年來,每一天都是凌遲。

他帶舒霽月去他們以前常去的餐廳,在舒霽月生病的時候徹夜照顧。

她每晚都要承受鑽心的疼,有時候疼得蜷縮在牀上,連呼吸都困難。

直到三個月前,舒霽月弄壞了她養母留給她的遺物。

她打了舒霽月一巴掌,然後顧晏禮就把她送進了監獄。

他甚至沒有給她解釋的機會,就直接報了警,他的不信任讓舒晚衿心冷。

舒晚衿緩緩睜開眼睛,低頭看着筆記本,扯了扯脣,一滴淚落下,然後高傲的擦去。

一百件事寫滿了,她也就該放手了。

車停了。

舒晚衿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操場上正在舉行親子運動會,到處是跑來跑去的孩子和家長,熱鬧得不像話。

舒晚衿站在操場邊緣,目光在人羣中搜尋,一抬頭就看到不遠處看到了兩個熟悉的身影。

是顧晏禮,和他的好兄弟徐御辰。

顧晏禮坐在操場邊的長椅上,姿態懶散地靠在那裏,一雙長腿隨意交疊。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休閒外套,裏面是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

陽光打在他身上,將他深邃的五官勾勒得更加立體,眉骨高而鋒利,鼻樑如刀削般筆直,薄脣微抿,帶着一種漫不經心的涼薄。

她正要走過去,耳邊忽然想起徐御辰的聲音。

“算算日子,舒晚衿應該要出來了,晏哥,你這失憶打算裝到甚麼時候啊?”

舒晚衿的腳步瞬間怔住,血液在這一刻凝固,巨大的震驚將她整個人包裹着。

他說甚麼?顧宴禮裝失憶?

徐御辰還在說,“她好歹是你的妻子,你這樣對人家是不是有點太過分了?”

“妻子?”顧晏禮緩緩開口,嘴角浮現出一絲漫不經心的嗤笑,“法律意義上的而已。”

男人的聲音淡淡的,“霽月不高興,這樣能讓她高興,就順手做了。”

徐御辰嗤笑了一聲,“也是,當初若不是霽月出國你和她賭氣也不至於去追求舒晚衿,現在後悔了吧?”

顧晏禮脣邊掀起一抹冷嗤,修長的手指夾着菸捲把玩着,眼神漫不經心,“鄉下來的土妞,怎麼能和霽月比?”

舒晚衿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緊緊攥住,疼得她幾乎站不穩。

陽光照在她身上,可他卻覺得渾身發冷。

現在一切都說得通了,舒霽月是半年前回國的,難怪顧晏禮選擇在那個節點失憶。

原來是因爲他的白月光回來了,他迫不及待的想要和她重修舊好,這麼多年,他都是在騙她,他真正愛的人一直都是舒霽月。

如今想來,每一次的紀念日他都藉口有事,都是有跡可循。

舒晚衿看着他線條分明的側臉,曾經那樣溫柔的臉,此刻陌生得讓她心寒。

原來她在努力挽回的,不過是一場巨大的荒謬的謊言!

徐御辰笑了一下,“那你爲甚麼不直接跟她離婚?憑你的本事,這不可能是一件難事。”

舒晚衿也在等這個答案。

是啊,爲甚麼不直接離婚?憑他的本事,想離婚不是一件很難的事。

顧晏禮勾脣一笑,“霽月愛看她的表演,那就讓她演吧。”

舒晚衿覺得自己腦子裏有甚麼東西炸開了。

這一瞬間,她終於清醒了。

舒晚衿深深地閉了閉眼,感覺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她自嘲的扯了扯脣,還真是辛苦他做的這一場戲啊。

舒晚衿深深呼出一口氣,抬起頭走過去。

顧晏禮看到了她,男人靠在長椅上的姿勢沒變,臉上依舊是那種冷淡而疏離的表情,“出來了不回去換身衣服,來這裏做甚麼?”

面對男人的冷漠,舒晚衿用力眨了眨眼,把眼淚逼了回去,她不能哭。

她轉過頭看向顧晏禮,直接了當地開口,“離婚協議帶了嗎?”

顧晏禮顯然沒料到她會說這個,掀起眼眸,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意外,很快薄脣輕啓,諷刺的開口。

“舒晚衿,這次又是甚麼手段?”

舒晚衿覺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塊巨大的石頭,悶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她淡淡道。

“沒甚麼手段,只是,想放過自己了。”

她抬起頭,看着他的眼睛,“也放過你。”

第一百件事,也終於滿了。

顧晏禮笑了一聲:“你會這麼痛快的同意?”

他當然不信。

這半年來,她拒絕離婚無數次,不管他說多難聽的話,她都不肯鬆口。

現在她剛從監獄出來,忽然就同意了,大概又是某種欲擒故縱的手段罷了。

舒晚衿垂下眸,扯了扯脣角,掩蓋住眼底的自嘲,“我一直堅持,是因爲我不想那麼輕易地放棄這段感情。”

“我怕我的晏禮回來了,會找我。”

話落,她微微哽咽,“現在,顧晏禮,我不想堅持了。”

顧晏禮看着她的眼睛,心口忽然像是被甚麼東西刺了一下,莫名其妙的有些發悶。

沉默半晌,他撥通了電話,嗓音淡淡的開口。

“把離婚協議送過來。”

助理很快把離婚協議送過來了,顧晏禮把協議遞到她面前,冷冷道:“舒晚衿,你別後悔。”

舒晚衿接過協議,忍着喉嚨翻湧的酸澀,毫不猶豫的簽了字,然後把協議遞還給他,緩緩開口,“我要帶小草莓走。”

顧晏禮接過協議,眸光微動,迅速恢復了那種冷淡的神色,隨手把協議遞給旁邊的助理,冷淡的聲音傳來。

“不要去打擾他們了,小草莓現在很開心,你回去洗漱整理一下吧,不要讓女兒嫌棄你。”

舒晚衿的心臟狠狠一顫。

她偏頭看向操場,舒霽月正抱着小草莓轉圈,小草莓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她現在很開心。

舒晚衿選擇不去打擾,等回去再親熱也來得及,沒再看顧晏禮一眼,轉身就走。

顧晏禮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間覺得心口刺了一下。

徐御辰開口,“怎麼?後悔了?”

顧晏禮薄脣緩緩勾起,深邃的眼眸暗了暗。

“只是在想,她這次能堅持多久就會回來求我,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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