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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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我被通知去局裏的貴賓接待室。

推開門，乾宇航空老闆趙世乾坐在沙發上。

局長坐在一旁陪着。

見我進來，趙世乾站起身。

“林審查員，久仰大名。”

他臉上堆着笑，那雙手卻只碰了碰我的指尖就收了回去。

像是在碰甚麼不值當的東西。

“趙總。”我聲音平靜。

“林審查員年輕有爲，局裏的骨幹啊。”

他笑着寒暄，眼神卻在上下打量我。

他沒認出我。

怎麼可能認出來呢？

十二歲那年，我在乾宇航空的大堂裏死死抱住他的腿。

我祈求他收回處分，求他還我媽的清白。

他連低頭看都沒看一眼。

“保安，把她拖出去。”

他高高在上。

怎麼可能記得腳下的“螻蟻”長甚麼樣？

趙世乾重新落座，取出一個信封。

“林審查員，聽說你是靠助學貸款讀完的書，現在還住在公租房裏？”

他語氣關切。

“乾宇航空設有青年人才基金，專門資助像你這樣出身苦但能力強的年輕人。”

信封裏一張支票。

“五百萬，算是乾宇對民航人才的贊助。”

“審查嘛，本來就是走個流程，文件差一點補上就行了，沒必要那麼較真。你把字簽了，這錢算你個人的，沒人知道。”

他甚至懶得避諱局長。

我伸手，把信封推了回去。

“趙總，文件不全，我籤不了。”

趙世乾的笑容頓了一下。

“林決啊，你今年才三十出頭，就已經是主審查員了，前途無量。”

他壓低了聲音：“局領導那邊，我也打過招呼了。只要你在這個項目上配合一下，下一步處級幹部的提拔，乾宇全力支持。”

“你出身不容易，走到今天吃了多少苦？別爲了一點程序上的小事，把自己的前程搭進去。”

他嘴角有一絲弧度。

那是居高臨下的憐憫。

是在說：你這種人，能坐到這裏已經是天大的運氣了，別不識好歹。

“趙總，謝謝您的好意。但文件補不齊，這個字，我不會籤。”

趙世乾的笑容消失了。

僞善的溫和褪去。

眼神滿是冷漠和輕蔑。

是十二歲的我跪在地上時看到的東西。

“林決。我給你臉，你要接着。”

“一個審查員，真以爲自己能翻天？”

“我趙世乾甚麼風浪沒見過？你今天不把字簽了，我讓你在這行一天都待不下去。”

他站起來。

“你等着。”

我迎上他的目光。

沒有憤怒，沒有恐懼，甚至沒有一絲退縮。

我等這一天，等了快二十年。

你讓我等着？

趙世乾，我纔是那個讓你等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