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一個10多歲的髒兮兮的小男孩兒，來到了我的廢品回收站，舉起一塊染了黃漆的鐵塊說：“阿姨，賣銅。”

我傻眼了，漆還沒幹。

小男孩兒也知道這不是銅。

他怕得快要哭出來，但仍倔強地咬着牙，努力舉起手中沉重的鐵塊。

我沒說話，接過來上稱。

“兩斤半，一斤二十，一共五十。”

然後把錢遞過去。

小男孩兒接過皺巴巴的錢，跑得飛快。

之後每週，他都會雷打不動地過來賣一塊“銅”。

直到警察找上門。

來調查一樁失蹤案。

1.

我有前科，過失S人。

臉上又有一道疤，頗醜，鎮上人都不待見我。

所以就搞了個廢品回收站，跟垃圾打交道。

不賺啥錢，又餓不死，就純活着。

爲數不多的驚喜，是從廢品裏找到意外的值錢物件，比如戒指、項鍊啥的，我都放在臥室的鐵櫃子上。

直到兩年前，我遇到那個賣“銅”的小男孩兒。

銅是假的，一眼就能看出來。

但小男孩兒的瘦是真的。

是那種喫不飽飯，營養不良的瘦，風一吹破舊的校服就會凹進去，露出乾癟的骨架，亂糟糟的頭髮像是枯草一樣黃。

銅就銅吧。

權當做好事了。

再說50塊而已，多這點錢我不會活得更好，少這點錢也不會活得更爛。

把錢遞過去的時候，我看見小男孩兒的手在抖。

他的手上還有明晃晃的黃色油漆。

然後他接過去，轉身跑得飛快，沒有說一聲謝謝。

不過無所謂。

不知道爲甚麼，那晚我沒喝酒也睡得很香，醒來臉上還掛着笑。

開出租的陳哥來喝酒的時候眼都瞪大了：“你這是咋了？又撿着金子了？”

我想也沒想就說：“撿着銅了。”

我放在鐵櫃子上的首飾，換成染了黃漆的鐵塊。

七百多天，我攢了一百多塊，把鐵櫃子壓得搖搖欲墜。

我想着小男孩兒要是再來，我還得焊一個新櫃子。

可是新櫃子焊好了，我卻遲遲沒有等來他的身影。

開始我說，下大雨了，可能是耽誤了。

雨停我說，估計生病了吧，病好了就會來。

轉眼一個月過去。

警察來了，說要我配合調查一個男孩兒的失蹤案。

進了派出所，我想到以前坐牢的日子，腿有些軟。

又想起櫃子上沉甸甸的鐵塊，挺直了腰。

“李素娥，你是否認識一個13歲的男孩兒，叫李義？”

我說：“我認識一個10多歲的男孩兒，但是不知道他的名字。”

警察拿出了一張畫像：“是他嗎？”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點了點頭。

這是我第一次聽見他的名字。

然後就得知了他失蹤的消息。

那瞬間，我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抓了一把。

他唯一的親人是年邁的奶奶，身子本就不好，現在又哭瞎了眼，說她孫子很乖，小小年紀就會幹活兒賺錢，給她買喫的。

不管發生甚麼事，都不會成天不回家........

我想，李義大概是出事了。

小鎮偏僻貧窮，往先年年有人丟，人販子逮了一茬又一茬，但這些瞎了心的惡人根本逮不完。

得知李義每週都會來找我，用一塊染了漆的鐵塊在我這裏當銅賣，警察重重錘了拳桌子，冷聲質問：

“李素娥，你認不出銅和鐵嗎？你爲甚麼把李義的鐵高價當銅收？”

“老實交代，你有甚麼目的？”

我想了想說。

“沒甚麼目的，我就是想幫幫那小子。”

警察不信。

但我的牢早就坐完了，我早就不是S人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