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五一，兒子推給我一個旅行團。

“媽，這麼多年，你一直爲家裏貢獻，這次放假，我和爸專門給你報了旅行團。”

我以爲他們父子倆看到了我的付出。

突然想起來沒問他們甚麼時候出發。

我剛轉身，走到書房門口，聽到兒子和老公的對話。

“爸，已經安排好了，這次五一，我帶着你和秦阿姨好好出國玩一趟，也算不給你們人生留下遺憾。”

老公嘆了一口氣。

“你秦阿姨愛了我這麼多年，是我對不起她。”

“既然不能娶她，我給她一場遲來的蜜月旅行也是好的。”

我緊緊握住拳頭。

原來我以爲他們父子倆看到了我的付出，實際上是爲了跟別的女人在一起。

看着手中旅行團的目的地，眼前一點一點模糊。

既然他有對不起的人，那我也要去彌補我對不起的人。

1

“三天後，我到港城，你來接我吧。”

“真的嗎，以後都留在港城嗎？”

我沒有說話。

那邊嘆了一口氣。

“我對你的心意，你是知道的，不管你是不是專門來找我的，我都很開心。”

“到時候我會開機場接你的。”

電話掛斷，我一轉身就看到顧北辰站在門口。

他微微蹙眉。

“你在跟誰打電話？”

不等我說話，他的手機響了。

剛接通，他臉色驟變，連忙出聲安慰。

“你別害怕，我馬上過來。”

說完，他看向我。

“老婆，公司出了點急事，我必須要趕緊去一趟。”

我嘴角扯出嘲諷的笑容。

“真的是公司嗎？”

話音剛落，不遠處的兒子語氣不耐煩。

“媽，你都已經跟爸結婚三十年了，這麼多年，怎麼一點夫妻間的信任都沒有？”

“如果不是爸爸一天在外工作，你怎麼可能過上這種富太太的生活。”

聽到兒子的話，我整個人愣在原地。

他不知道，曾經的我以專業課第一的成績畢業。

在顧北辰還在擔心能不能轉正的時候，我早就拿到了提前轉正的通知書。

在我即將步入職業正軌，突然得知懷孕了。

是我甘願犧牲自己的事業，成爲他們父子腳下的墊腳石。

甚至顧北辰能夠創業成功，也是我熬了無數次夜爲他做出來的方案。

可現在。

他說這一切的功勞都是顧北辰的。

我只是一個菟絲花。

沒忍住，我聲音哽咽。

“這麼多年，我爲你們，爲這個家的付出，你們都看不到嗎？”

我輔導兒子的功課，他高等學府畢業。

害怕他們父子倆營養不均衡，特意學的營養師。

我不相信他們真的看不到。

兒子撇了撇嘴。

“爸爸掙錢養家，這一切不都應該是你的工作？”

“比起很多人，你已經很幸福了，爲甚麼還要這麼胡攪蠻纏。”

說完，他看向顧北辰。

“爸，我跟你一塊去公司吧，害怕你一個人處理不好那些事情。”

顧北辰沒看我一眼，帶着兒子離開。

看着他們倆漸行漸遠的背影，我沒忍住紅了眼眶。

既然如此，想來我離開了，對你們也不會有任何影響。

2

我回到房間，開始收拾行李。

這才發現，這個家屬於我的東西少之又少。

我總是在爲這個家節省。

想着自己少用一點，他們父子倆就能多用一點。

手機突然響了，是微博更新了。

這個是我昨天創建的小號，只關注了秦若曦一個人。

她更新了一組九宮格照片。

配文：

【他永遠是我的後盾，只要我一個電話，馬上就會來陪我。】

照片裏，只有男人在廚房裏忙活的背影。

可是我和顧北辰在一起三十年，怎麼可能認不出這是他。

我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笑。

和他在一起這麼多年，我從來沒有喫到過他做的飯。

我一直以爲是他不會做。

原來是因爲我不配。

我打開秦若曦的主頁，一頁一頁翻着。

前天，是一張大牌包的照片。

配文。

【他們說我值得，全款爲我拿下。】

這隻包我知道。

全國限量五隻。

想要拿下，只能用錢去競爭。

我看了一眼我的衣櫃。

一隻大牌包都沒有，只有三隻買菜的包。

夠大夠便宜。

有時候甚至爲了省錢，我還會去菜市場搶菜。

我省下的錢，卻被他們父子倆這麼送給秦若曦。

心裏不知道是甚麼感覺。

繼續往上翻。

是秦若曦的生日。

兒子給他倒水泡腳。

配文。

【不是親生的，缺勝似親生的。】

眼淚砸在手機屏幕上。

兒子是我十月懷胎。

可他深受顧北辰的影響，對我格外不耐煩。

上次我生日。

精心準備了一大桌子飯菜，希望他能回來陪我喫一頓飯。

等我打去電話，他語氣不耐煩。

“我都說了要加班要加班，你是明天就要死了嗎，一直給我打電話。”

“一個生日有甚麼大不了，你還以爲你是嬌滴滴的小姑娘呢。”

電話被掛斷，我再也打不通。

明明他小時候那麼可愛，我想不通爲甚麼會變成這樣。

我呆呆坐了一下午，最後一個人吃了一桌冷菜。

看到這張照片，我突然釋然了。

他只是被我生下來而已，並沒有說我一定要愛我。

我一點點將照片往上翻。

看到他們一家三口的相處，整顆心徹底涼了。

我摸了摸胸口，居然沒有任何感覺了。

很清楚，他們父子倆今天不會再回來了。

我徑直將門給鎖上，轉身進房間睡覺了。

卻沒想到，第二天被敲門聲吵醒。

我揉着眼睛開門，顧北辰語氣冰冷。

“你把門鎖上幹甚麼，不知道我們要回來嗎？”

我還沒說話，嬌弱的聲音響起。

“章章，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是你也不能把北辰他們父子倆關在外面。”

我這才注意到顧北辰身後的秦若曦。

“她來幹甚麼？”

我望着顧北辰。

“若曦一個人住着有點害怕，她也只有我一個朋友，我帶她來家裏住一段時間。”

3

一句話，空氣瞬間安靜。

我沒忍住。

“你的意思是讓她住在家裏？”

秦若曦曾經是我的室友。

我在大一開學就和顧北辰談戀愛。

秦若曦知道後，非要幫我測試他。

我相信顧北辰，拒絕了。

完全沒想到，她不知道從哪兒找到顧北辰的聯繫方式。

在我知道這個事情後，兩人都已經進入了曖昧期。

秦若曦甚至還不以爲然。

“我這是在幫你試探男朋友，你不感謝我就算了，還對我吼，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那天，我和她絕交了。

怎麼都沒想到，顧北辰會找到我。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那麼失態的模樣。

他雙眼猩紅質問我。

“你跟若曦說了甚麼，她爲甚麼不理我了？”

人都是有尊嚴的。

他這個樣子，明顯是愛上了秦若曦。

我甩開他的手，跟他提了分手。

那段日子，秦若曦一直跟我炫耀，說顧北辰對她有多好。

可是後來，秦若曦有了更好的目標，將顧北辰甩了。

再一次看到顧北辰，是大三的時候。

他整個人格外消瘦，完全沒有當初高冷學霸的樣子。

我對他也是真心愛過，看到他那個樣子確實很心疼。

思來想去，我還是加上他的聯繫方式安慰他。

一個月後，他跪在我面前，說他知道錯了，求我原諒。

我還是沒忍住心軟了。

後來我們結婚，他再也沒在我面前提過秦若曦。

我以爲他早就把她忘記了。

原來我纔是那個小丑。

見我沒有說話，顧北辰抿着脣。

“這房子是我的，我有權利讓任何人來住，若曦曾經也是你的朋友，你爲甚麼這麼鐵石心腸？”

沒想到過他會說這種話。

這房子是他買的。

我扯了扯嘴角，往後退了一步。

“進來吧。”

下午兒子下班回家。

一看到秦若曦，他非常激動。

“秦阿姨，你怎麼來了？”

說完，他警告地看向我。

“秦阿姨心地善良，但是你也不能欺負她，不然我不會放過你的。”

這就是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兒子。

爲了一個外人可以這樣說我。

我語氣淡淡的。

“知道了，我不會理她，不會給我自己這個機會欺負她。”

顧北辰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我已經跟你說了，若曦只是在家裏住一段日子，你爲甚麼還要如此夾槍帶棒？”

我抬眸，對上他的眼睛。

“那我應該還要怎麼說？”

“這房子是你花錢買的，跟我沒有關係，你能讓我住在這兒，我都應該感激涕零，我有權利說話嗎？”

“她愛在這兒住多久就住多久，我只能要求自己不要欺負她。”

說完，我轉身上樓。

樓下傳來的兒子的聲音。

“不要管她，她就是年紀大了，一天都在找茬。”

“秦阿姨住在我和爸爸房間中間吧，這樣我們就可以一直保護你。”

我沒有回頭。

4

第二天下樓，餐桌上所有的人都在到齊了。

一看到我，顧北辰出聲道。

“若曦今天早早就起牀了，給我們做了一大桌子飯菜。”

“你偷懶不願意起來就算了，還讓她一直等着？”

我看着桌上簡單的三明治。

顧北辰和兒子口味挑剔。

每次爲了短暫的早餐時間，我都會早早起來一個小時準備。

可是他們不是嫌棄我做這個難喫，就是嫌棄那個不好喫。

這種賣相的三明治，更是不可能出現的。

可今天，不僅出現了，他們還如此興奮。

“不喫。”

扔下這話，我從別墅離開。

我開車去了律師事務所。

將名下所有的財產都給轉移了，還讓律師幫我寫擬定了一份離婚協議書。

結婚這麼多年，我也不會讓顧北辰淨身出戶。

到此爲止吧。

晚上回到家裏，我給顧北辰打電話，想跟他討論離婚的事情。

他那邊聲音很嘈雜。

“老婆，你說甚麼，我聽不見。”

“你今晚有空回來一趟。”

說完，我還給兒子發了條信息，讓他也早點回來。

這種事情，應該讓他們所有人都知道。

可是我等啊等，一直等到晚上，他們都沒有出現。

我握着手機，就看到秦若曦的微博再一次更新了。

上面是三張機票。

【我只是一路心情不好，他們立馬帶我出國。】

下一秒，我的私信多了條信息。

【我知道你是誰，看到自己的兒子跟老公圍着我轉，你是甚麼想法呢？】

【告訴你，北辰這次帶我出國，是跟我度蜜月的，他愛的人一直都是我，當初跟你結婚，也只不過是被我傷透了心。】

【現在我回來了，你乖乖把位置讓出來吧。】

我情緒異常平靜。

撥通顧北辰的電話。

“你在哪兒？”

那邊聲音難得慌張。

“我和兒子去一趟國外，國外有新業務，明天你就要去旅遊了，好好出去玩幾天，到時候回來，我和兒子來接你。”

緊接着，兒子的信息也發了進來。

【我過兩天回來，別給我發信息，浪費時間。】

滾燙的淚水砸在手背上。

我抬手，將眼淚擦乾淨。

將手中的離婚協議書放在茶几上，我拖着行李箱轉身朝外面走。

走到門口，我轉身看了一眼屋子。

全部都是我親手佈置出來的。

現在，再見了。

我不會再回來了。

5

那個小小的行李箱彷彿在提醒我，哪怕做了多年女主人，還是沒有在這對父子心中佔據位置。

但是沒關係，我再也不會爲這些人這麼傻了。

雖然決定和顧北辰離婚，但是我還是不會委屈自己。

他掙這麼多錢，但是其中幾乎有一大半都有我的功勞。

從前是我心疼他工作繁忙，掙錢不容易。

我總是習慣性地把最好的給這父子二人，自己只要能過就可以了。

可是我忘了，在我還沒有嫁給顧北辰的時候，我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

可是如今我的父母早已去世，我的整個世界只剩下了顧北辰和兒子。

離開了他們，我也不知道應該去哪裏。

我買了最早的航班，回到自己的家鄉。

當初我不顧父母的反對，離家千里求學。

在愛上顧北辰的時候毅然決然留在了這個我根本就不熟悉的地方，留在了他身邊。

可沒想到我這麼多年的陪伴就像是一個笑話一樣。

我沒有去兒子給我報的那個旅遊團，而是選擇了去看我很早之前就想去的地方。

三十年前，顧北辰沒錢沒工作甚麼都沒有我。

我捧着一顆心告訴他這些我根本就不在乎，我只喜歡他這個人。

他在婚禮上向我許下誓言，說會愛我一輩子。

原來他的一輩子這麼短。

這三十年我給他生兒育女，給他當牛做馬。

最開始我知道他對我沒有愛，所以拼盡全力對他好。

我以爲這樣就能感動他，能夠讓他愛上我。

但真的攜手走完了這風雨兼程的三十年，我才恍然發現他心中那個人一直都不是我。

和顧北辰結婚的時候，沒有婚禮，沒有酒店賓客。

只是我和他的家裏人普普通通的吃了一頓飯，就將我的一生交在了他手上。

當時的我只覺得有他在就夠了，儀式甚麼的我根本就不在意。

當初生意不好做，是我陪着顧北辰跑了一家又一家客戶家中，陪他和客戶應酬，喝酒喝到我現在身體還有後遺症。

我從來都沒有想過要他回報，只是覺得這一切我都是心甘情願的。

在剛懷上兒子的時候，顧北辰激動異常，將我抱在懷裏。

“老婆，我愛你。”

“你就是我這輩子的貴人！”

當初我傻傻地以爲顧北辰的心終於有一點偏向了我。

可是卻沒有想到事情根本就不是這樣。

他永遠都是隻動動嘴，身後就有一個我不管甚麼艱難險阻都願意去做。

6

想到這裏我也突然覺得自己真是挺可笑的。

活了一輩子，卻還是看不透一個人的真心。

下了飛機之後，我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機。

空蕩蕩的，甚麼都沒有。

好奇怪，這明明是我意料之中的結局，爲甚麼我還是這麼難以解釋。

顧北辰現在在忙着陪伴秦若曦，又怎麼會抽出時間想起一個根本不重要的我呢？

就算回到了故土，我還是沒有一點歸屬感。

周邊的街道變得我根本就不認識了，沒有一點過去的痕跡。

我不得不承認物是人非。

在這裏住了好幾天，我已經漸漸開始喜歡這種慢慢的生活。

沒想到還是有不速之客非要闖進我的生活。

顧北辰給我打電話，語氣憤怒。

“林薇，你去哪裏了？”

“不就是收留了若曦嗎？她無家可歸這麼可憐，你就非要和我鬧脾氣？還要和我離婚？”

“林薇，你真的覺得你過了這麼多年富太太的優渥生活，還能去習慣那種普通的生活？別怪我沒提醒你，你現在回來的話我可以當做甚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這麼多年過去，顧北辰的性格只是變得更加霸道獨裁。

他從來都不過問別人的想法，下意識就將別人的一聲安排好。

“可是我不能當做甚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相比較他，我的語氣很是平淡。

我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想起顧北辰擁秦若曦入懷中的場面。

那種噁心的感覺在我心上揮之不去。

“顧北辰，我已經想好了，我們離婚吧。”

“其餘的我都已經準備好了，你只用簽字就行了。”

不知道爲甚麼，這明明應該對於他來說是一件很開心的事情。

現在顧北辰事業有成，曾經喜歡的白月光又回來找他，按理來說聽見我要離婚的消息。

他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和秦若曦在一起，可以給她一個名分。

這明明是一件很讓人開心的事情。

可是爲甚麼顧北辰卻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雙大手緊緊地攥住一樣，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好，林薇，你真是好。”

“你可別後悔，當初如果不是你厚着臉皮要和我結婚，我怎麼都不會答應的，現在要離婚，我簡直是求之不得。”

“就算你到時候跪在地上求我要和我在一起，我都不會同意。”

他幾乎是用自己最後的力氣才說完了這些話掛斷了電話。

看着桌子上那份離婚協議書卻陷入了沉思。

顧北辰在國外的時候心裏就一直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他不知道這份預感從何而來，但是原本準備好的計劃全都被這種預感打亂。

“匆匆回國之後，看到家中便是這樣一副場景。”

想到離婚這兩個字，顧北辰突然發了瘋。

他沒有像我想象的一樣，解脫般在離婚協議書上簽字，從此和我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關係。

反而是像一個瘋子一樣，拼命地把這份文件死的粉碎。

看到滿地的碎片之後，顧北辰終於恢復了清醒，隨後露出一個笑容。

“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