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兒子高考這天，下着傾盆大雨。

我和陸景珩約好一起送兒子進考場。

可他臨出門卻接了個電話，說科室有緊急手術，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只能一個人開着電瓶車，載着兒子在暴雨中艱難前行。

把兒子送進考場後，我渾身溼透地躲在屋檐下。

我拿出手機想給陸景珩報個平安。

卻在朋友圈看到他初戀林曉月發的一張照片。

照片裏，陸景珩穿着一身昂貴的高定西裝。

他手裏舉着一把大黑傘，傘面大半傾斜在林曉月母女那邊。

他自己的半邊肩膀全溼透了。

他正小心翼翼地護着林曉月的女兒走進另一個考點。

配文是：謝謝你，在最關鍵的時刻充當了爸爸的角色。

我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雨水落在屏幕上，把照片裏陸景珩溫柔的側臉暈染得模糊不清。

我平靜地點了個贊，關掉手機。

我昨天晚上還在想，等兒子考上大學，咱們就好好過二人世界。

現在看來，考完最後一科就可以直接去民政局了。

晚上十點，兒子已經睡下。

陸景珩推門走進來。

伸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遞給我。

“諾，路過廟裏順手求的。”

“給兒子掛書包上，討個好彩頭。”

那是一個做工極其劣質的祈福香囊。

紅色的布料粗糙得起球，金線縫的字歪歪扭扭。

最關鍵的是，香囊背面明晃晃地印着“育才中學考點紀念”幾個大字。

我兒子在市一中考試。

育才中學，是林曉月女兒林淼淼的考點。

這就是他口中的“路過廟裏順手求的”。

我接過香囊，隨手一拋，精準地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陸景珩的臉當即冷了下來。

“江亦初，你甚麼意思？”

“我好心好意給兒子求平安，你發甚麼神經？”

他指着垃圾桶裏的香囊。

“撿起來。”

我坐在地上沒動，仰起頭看着他。

“陸景珩，你買東西之前都不看一眼嗎？”

“兒子從小對艾草嚴重過敏，沾一點就會起滿身的紅疹子。”

“你讓他把裝滿艾草的香囊掛在書包上？”

“你是想讓他明天進考場，還是進醫院？”

陸景珩的臉色瞬間僵住。

他顯然早就忘了兒子過敏這件事。

爲了掩飾內心的心虛，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少在這裏上綱上線！”

“不就是一個香囊嗎，哪有那麼多艾草。”

“我看你就是神經緊張，整天在家裏發瘋。”

“我累了一天回來，還得看你的臉色，真是倒黴透了。”

他一邊罵，一邊扯開領帶，煩躁地往臥室走。

我沒有反駁，也沒有跟他爭吵。

轉身走進次臥，反鎖了房門。

門外傳來陸景珩踹門的聲音，伴隨着幾句難聽的咒罵。

我躺在單人牀上，扯過被子蓋住頭。

心裏的最後一點火星，徹底熄滅了。

高考第二天清晨。

我走出次臥的時候，廚房裏竟然傳來了煎蛋的香味。

陸景珩破天荒地早起了。

他穿着圍裙，端着三盤賣相不錯的早餐放在餐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