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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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走了就別回來！”

嫂子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怒聲裏帶着哭腔。

我沒停。

哥哥追上來拽住我揹包帶子，把我往後一扯。

我轉身一腳踢在他手腕上。

他“嘶”了一聲，手鬆開了。

揹包帶子從我肩膀上滑下來，我趕緊抓住。

月牙在箱子裏哭得聲音都啞了，像是嗓子被甚麼東西掐住了。

我把小遠放地上，蹲下來跟他平視。

“姑姑下次帶你去別的地方，好不好？”

小遠眼睛紅紅的，臉上全是淚痕，小手攥着我的衣角不放。

他抹了一把眼淚，點頭。

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就是點頭。

我站起來，手機在兜裏震個不停。

掏出來一看，家族羣消息已經99+了。

往上翻了幾條，嫂子發了一段語音。

我沒點開，但看到下面已經有人回覆“怎麼回事”“小鹿不會這樣吧”。

緊接着是嫂子發的朋友圈截圖，配圖是我抱着小遠衝出大門的照片。

照片拍得很糊，我跑動的姿勢扭曲着，表情也看不清，但標題很清楚：

“小姑子搶孩子跑了，大家幫我評評理。”

底下已經有好幾條評論，有人說“報警了嗎”，有人說“這女的看着就不正常”。

哥哥也發了朋友圈，配圖是月牙的航空箱，寫的是“我親妹，瘋了，養狐狸養魔怔了”。

爸媽相繼打來電話。

我沒接。

手機還沒放下，嫂子已經追了上來。

她指着我對門口的兩個保安喊：

“保安！把她攔住！她搶我兒子！”

兩個保安對視一眼，朝我走過來。

胖保安伸手攔在我面前：

“女士，請你配合一下，把孩子還給家屬。”

瘦保安繞到我身後，想抓我胳膊。

我抱着小遠側身躲開，趁胖保安沒反應過來，從他胳膊底下鑽了過去。

衝進停車場。

嫂子在後面喊：“小遠！你媽在這兒！”

小遠回頭看了一眼。

然後立刻把臉埋進我脖子裏，摟得更緊了。

我知道，因爲哥嫂平時工作忙，小遠從斷奶就跟着我。

餵飯是我，哄睡是我，開家長會也是我。

他跟我親。

我拉開車門，把小遠放進後座，扣好安全帶。

嫂子撲過來拍車窗：“林鹿你把兒子還我！”

手拍在玻璃上，啪啪啪的響。

哥哥也衝上來了，一腳踹在車門上：“你他媽給我下來！”

車門震了一下，沒開。

月牙在副駕駛上哭，身體撞着航空箱的箱壁，砰砰砰的。

我發動車子，掛倒擋，踩油門。

車子往後倒。

嫂子繞到車頭，整個人趴在引擎蓋上。

她拍着前擋風玻璃罵：“林鹿你想撞死我！”

玻璃被她拍得一震一震的。

我踩了剎車。

哥哥衝過來拽她：“起來！她真敢開！”

嫂子不動，趴在引擎蓋上哭，頭髮散了一臉。

我看了一眼後視鏡，小遠縮在後座，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脣在抖。

我掛了倒擋，一腳油門。

車子往後躥了兩米。

嫂子從引擎蓋上滑下來，膝蓋先着地，然後整個人摔在地上。

我打方向盤，繞過她，開出停車場。

後視鏡裏，嫂子坐在地上哭，哥哥指着我的車在罵，保安站在旁邊不知道在說甚麼。

小遠在後座小聲喊：“姑姑。”

他從座位中間探過頭來看我。

“嗯。”

“爸爸媽媽會生氣嗎。”

“會。”

“那他們會打你嗎。”

“打不着。”

小遠沉默了一會兒。

“姑姑，月牙還在哭。”

我看了一眼副駕駛，月牙縮在航空箱角落裏，嘴巴張着，發出細細的聲音，身體還在微微發抖。

我說：“月牙沒事。”

但我知道它有事。

它害怕。

月牙跟了我五年，從奶奶去世到現在，它從來沒這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