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二十二歲生日這天，我媽提着精心定製的蛋糕來給我慶生。

我們沒等來我爸，只等來了他發來的離婚協議，和他要娶寡嫂的消息。

我媽氣瘋了。

她一腳踹翻桌子，蛋糕“砰”地砸在地上。

“她那個狐魅子天天噴着你爸最喜歡的香水在家裏晃，你一點都聞不出來？”

“你是不是早知道了，一直幫他們打掩護！”

我捂着胸口，咳得幾乎喘不上氣，哭着解釋：

“媽，我嗅覺失靈，甚麼味道都聞不到......我真的不知道。”

我媽冷笑一聲，狠狠揪住我的衣領。

“我堂堂神經科醫生，去年才親自給你做的檢查，你裝甚麼失靈！”

“噁心！和你爸一樣讓人噁心！”

說罷，她轉身便反鎖了門。

“你好好呆在房間給我反省！”

深夜，我餓得胃裏一陣陣抽痛。

我看見地上還有一塊沒摔壞的蛋糕，便狼吞虎嚥地吃了下去。

可沒想到，媽媽訂的是新款堅果夾心蛋糕。

而我，有致命的堅果過敏症。

“媽，我真的不知道，我甚麼味道都聞不到。”

“你先把門打開好不好？”

外面“啪”的一聲，像是媽媽把手機扔到了沙發上。

緊接着，她的聲音隔着門板傳進來。

“冉雨穎，你少在這裏裝可憐。”

“你爸和那個女人搞在一起，不是一兩天了。你天天住在家裏，會一點都不知道？”

我靠着門，聲音發顫。

“我是真的不知道，而且我鼻子聞不到了，我不是故意瞞你......”

“夠了！”

媽媽直接打斷我。

“去年檢查是我親自做的，你現在拿嗅覺失靈當藉口，騙誰？”

“你是不是覺得我今天夠慘了，還要陪你繼續演？”

我張了張嘴，後面的話怎麼都說不出來了。

她寧願信我在裝，也不願意承認，我是真的出了問題。

我聽見她又拿起手機，繼續給爸爸打電話。

電話接通後，她幾乎是吼出來的。

“離婚協議發給我，你人躲着不見，你還要娶她？你要不要臉！”

爸爸不知道在電話那頭說了甚麼，媽媽突然把手邊的東西全掃到了地上。

杯子碎了，盤子也碎了。

客廳裏很亂。

我聽着她一邊罵，一邊哭，心裏也發緊。

從小到大，我沒見過媽媽這麼失控的時候。

她平時很忙，很少在家，哪怕回來也總是很疲憊。

她對我說得最多的話就是“自己弄”“別添亂”“等我下班再說”。

今天是她少有一次，提前下班，還親手提了蛋糕回來。

我本來很高興。

我甚至在心裏想，只要爸爸也回來，我們今晚也許能像正常人家一樣，好好喫頓飯。

可現在，蛋糕摔在地上，爸爸發來離婚協議，還說要娶寡嫂。

而我，成了媽媽眼裏那個早就知道一切、還替他們打掩護的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胃裏開始一陣陣發空。

一開始只是餓。

後來那種餓變成了絞痛，連帶着心口都開始發悶。

我又去拍門。

“媽，我餓了。”

“我心口有點難受，你讓我出去喫點東西行嗎？”

外面安靜了一會兒。

我以爲她終於要心軟了。

可下一秒，媽媽的聲音又傳了進來。

“你少來這一套。”

“今晚你就在裏面給我待着，好好反省。”

我一下就不說話了。

望着地上被摔壞的蛋糕，我不停咽口水。

只是邊上沾着一點碎屑。

沒事，應該可以喫的。

我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伸手把那塊蛋糕撿了起來。

“就喫一口。”

我低聲對自己說。

可第一口嚥下去後，胃裏那股空得發疼的感覺稍微緩了一點，我就沒忍住，又咬了第二口，第三口。

我喫得很快。

奶油沾在手上，我也沒顧得上擦。

等最後一點都嚥下去，我才坐在地上緩了一會兒。

可還沒過多久，我就覺得不對了。

先是嘴脣有些發麻，接着是舌根發緊。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呼吸忽然有些不順。

心裏那根弦一下繃住了。

我低頭看向自己手背，看見皮膚上已經慢慢鼓起一片片紅疹。

堅果。

蛋糕裏有堅果。

我從小就對堅果嚴重過敏。

小時候有一次親戚餵了我半塊花生酥，我不到十分鐘就全身起疹，直接送進了急診。

後來家裏誰都知道，我不能碰堅果。

可今晚，因爲太餓了，我竟然甚麼也沒察覺。

或許，媽媽也忙忘了吧？

我猛地撲到門邊，拼命拍門。

“媽！媽你開門！”

“蛋糕裏有堅果！我過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