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媽奉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的家規。

我爸工資下調，我媽立刻削減全傢伙食費。

一人一個饅頭分三頓喫，餓得我和我哥在學校直接暈倒。

嚇得我爸晚上也去打零工，一天幾乎只能睡四個小時。

我哥騎車不小心摔斷了腿，我媽舉起榔頭將我們的腿都強行打折。

她下手沒輕重，我被她砸傷了神經。

又因爲先前的營養不良，骨頭難以恢復。

醫生說這輩子都只能拄拐走路。

再後來，聽說我哥的學校要舉辦“重走兩萬五千里長徵”的活動。

她立刻讓老師也給我們全家報上名。

爸爸和哥哥都懵了。

“我們去也就算了，你看芝芝那腿，怎麼走這麼遠的路啊？”

我媽卻無情駁回。

“說好了全家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少一個都不行！”

“難道當初隊伍裏沒有瘸腿的戰士嗎？她沈靜芝怎麼就不能走了？！”

我腿傷因此復發，痛得動彈不得，媽媽卻依舊不爲所動。

迷迷糊糊間，我突然在想。

如果我就這麼死了，媽媽她也會陪我一起去嗎？

......

“重走兩萬五千里長徵”活動開始的這天，天還沒亮。

我媽就把我們全家人從被窩裏拽了出來。

我哥沈驍揉着眼睛看了眼窗外黑漆漆的天，聲音還帶着沒睡醒的沙啞。

“媽，這才幾點啊？”

“當年紅軍出發的時候，誰會看幾點？”

我媽一邊往揹包裏塞東西，一邊頭也不抬地說，“人家爲了趕路，一天也就睡兩三個小時。”“咱們既然是來體驗的，就得體驗到位。”

我爸站在門口抽菸，沒說話。

自從上次他工資下調，他就變得沉默了很多。

那件事之後，他每天晚上都出去打零工。

有時候深夜纔回來，第二天早上又要正常上班。

我媽說這是“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我爸工資低了，全家就得一起喫苦。

我爸覺得這個邏輯不對，但他說不過我媽。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柺杖，又看了看遠處已經聚集起來的隊伍，深吸一口氣。

這是我腿受傷之後，第一次要走這麼遠的路。

我哥走到我身邊，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

“芝芝，要是走不動了就跟我說，我揹你。”

我還沒來得及回答，我媽的聲音就從身後傳來。

“背甚麼背！當年長征路上，哪個戰士是靠別人揹着走完的？”

我哥閉了閉嘴，沒再說話。

出發的哨聲響了。

隊伍浩浩蕩蕩地開始向前移動。

我撐起柺杖，跟了上去。

剛開始的一個小時還好，雖然走得比正常人慢，但我不至於掉隊。

我哥走在我旁邊，時不時看我一眼。

我衝他笑笑，表示自己沒事。

半個小時後，我的腋下開始疼了。

柺杖長時間撐着身體，腋窩被磨得生疼，手掌上也磨出了紅印子。

我換了換姿勢，讓手臂分擔一些重量，繼續往前走。

兩個小時後，腿開始疼了。

醫生說我的腿骨癒合得不好，裏面有裂縫，不能長時間承重。

我咬着牙，額頭開始冒汗。

我爸不知道甚麼時候走到了我身邊。

他看了一眼我的臉色，眉頭皺了起來。

“芝芝，還行嗎？”

我點點頭，沒說話。

我不敢說不行。

說了也沒用。

我媽走在前面，背挺得筆直。

她時不時回頭看一眼我們，目光裏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到了下午，我的腿開始劇烈疼痛。

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刀在骨頭縫裏攪。

柺杖撐在地上的聲音也越來越重。

因爲我必須靠手臂的力量把身體撐起來，儘量減少腿部的負重。

可是沒用。

疼。

鑽心的疼。

我的視線開始模糊，眼淚不知道甚麼時候流了下來。

我趕緊用袖子擦掉，怕被人看見。

“媽。”

我終於忍不住開口了，“我想休息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