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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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頭七那天，我夢到二十年後兒子的微信號。

醒來加好友，我說“我是二十年前的媽媽”。

那邊半天不回，我正想解釋。

就見消息突然瘋了一樣湧進來:

“不管你是不是開玩笑，我都希望你是真的！”

“媽，你別等爸爸了！也別生下我！”

“他一直在跟你裝窮，他沒有死，假死是爲了出軌、會帶着小三回來害你產後抑鬱，把你逼瘋！”

“我會被帶回陸家，被教唆厭惡你傷害你，直到你被逼死才知道一切！”

“媽！算我求你！一定要聽我的！”

我僵在原地。

不可能。

這是我心裏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我和陸珩認識十年，戀愛六年。

從一個端盤子一個送外賣，到如今一起開面館。

我們相識於微，共同扶持，早就親如家人。

他不可能騙我，不可能甚麼都是假的。

我正要反駁，那邊卻率先發過來一句：

“我知道你不信。”

“你去看看你們的結婚證。”

“照片是真的，證件是假的，他找人仿製的，根本就沒錄入民政局系統！”

篤定而冰冷。

我盯着這兩行字，指尖冰涼。

視線掃到牀頭櫃上骨灰盒壓着的孕檢單。

我像是被旁邊的遺照燙了一下，快速下牀。

衝到衣櫃前，翻出那個被我當寶貝收着的紅色薄本。

翻開，照片還是那張照片。

我和陸珩穿着白襯衫，肩貼着肩，笑得彎起眼睛。

他說他有朋友在民政局工作，不用親自到場，紅本到了按個手印就好。

我信了。

那時候我剛從麪館後廚出來，手上還有面粉。

他抓着我的手按完手印，在我耳朵邊上說：

“眠眠，你以後就是我老婆了，合法的。”

我那時候還哭了。

一個孤兒，從小到大沒有家。

上學時同學孤立霸凌，長大後客人看不起。

我以爲我熬了二十六年，終於熬到了有人愛我。

可我現在抖着手捧着那個本子，像捧着一團冰。

我看不出真假，拍照發到網上求助。

“看鋼印就很怪了。”

“數字距離都不對，誰仿造的？”

“民政局工作的，查不到這個編號，假的。”

假的。

兩分鐘一百多條評論，全是假的。

我抬起頭，牀頭是婚紗照。

陸珩神色溫柔地抱着我，眼睛很深情。

我哆嗦着打字：

“萬一他只是嫌辦證麻煩呢？”

“他車禍的時候我就在現場，我看得清清楚楚，怎麼可能會是假死？”

對面秒回：“我就知道你還不死心。”

“去青雲路找青雲心理診所的程巖，她之後會負責你產後的抑鬱治療，是個好人。”

“你問問她，你的記憶是真的假的。”

我一點也不想信這些東西。

可那本假結婚證擺在地上，像一根刺紮在眼裏。

我還是去了。

診所裏，程巖看着我，聊了二十分鐘。

忽然神色嚴肅地放下筆：

“沈小姐，你記憶裏的車禍，可能根本沒有發生過。”

耳邊的嗡的一聲炸開。

“你被人深度催眠過，植入了一段虛假記憶。”

我渾渾噩噩從診所出來。

滿腦子都是兩個字：假的。

結婚證是假的，車禍是假的，他的死是假的。

我記憶裏他在車禍里舍命護我的場景也是假的。

手機上又彈出一條：

“婚禮前一天，那個女人在國外發消息說想他，他立馬就想好了假死，這樣能最快離開且不被你糾纏！”

我僵在太陽底下，冷得渾身發抖。

想找個地方蜷縮起來，不看不聽不信。

明天醒來我還是陸珩最愛的妻子，爲他的離世哀慟不已，然後上天送來一個安慰的孩子。

可手機對面的人沒有放過我。

“他會在你懷孕三個月時回來，找藉口欺騙你。”

“你甚麼都信，因爲你愛他，然後他從此有恃無恐，之後還會連同那個女人一起傷害你。”

“你會難產，會產後抑鬱，會被逼瘋，你會死！”

“而我會被帶回陸家。”

“媽，他是A市首富陸家的獨子！”

首富獨子。

那個送外賣和我相識、連求婚戒指都買不起、每個月工資兩千五先打兩千到我賬戶裏的人。

原來從頭到尾都在演。

肚子抽疼起來，我捂着肚子蹲在路燈下。

眼淚流了一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