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是21世紀新型00後牛馬。

和那些整頓職場的00後不同，我堅定服務至上。

只因爲我綁定了“理想員工”系統，只要成爲老闆的理想員工，就能拿到一輩子花不完的錢。

第一世，我拼命內卷，他加班我陪着，他應酬我擋酒。

可老闆劉陽卻在年會後的洗手間將我溺死在馬桶裏說：“不是你！”

第二世，我裝傻充愣，只做事不多話，不邀功不犯錯。

可年會總結上他卻把我推下樓說：“去死吧。”

第三世，我成了馬屁精，每天誇他領帶好看，誇他決策英明。

系統提示：“滿意度99%”。

就在我以爲要成功的時候，他依然在年會總結拿起刀捅了我999下：“她到底在哪！”

第四世，我問系統：“你確定他要的是我嗎？”

系統沉默了很久：“數據比對顯示，你與劉陽理想員工匹配度100%。”

1

我笑了，我真沒招了。

系統還在唸：只要你成爲理想員工，就可以實現財務自由。

“知道了，閉嘴。”

我翻身起牀，“橫豎都是死，這次我擺爛。”

公司還是老樣子。

我踩着點打卡，沒帶電腦，沒化妝。

“林粒，市場報告呢？”主管老張問。

“沒寫。”我刷手機。

“劉總下午就要。”

“那你寫啊。”我抬眼。

老張臉都綠了。

十點開會，劉陽佈置加班任務。

我舉手：“劉總，我週三有瑜伽課，加班請避開。”

會議室死寂。

劉陽看我五秒：“可以。”

下午客戶突訪，項目組亂套。

老張讓我頂：“你以前跟過的。”

“忘了。”我真誠道，“可能上輩子的事吧。”

畢竟…我真有點忘了，前幾世忙着研究劉陽。

突然劉陽叫我進辦公室。

前三世進這扇門，出來非死即傷。

這次我蹺二郎腿坐着。

“瑜伽課在哪？”他背對我問。

我愣了：“中山路。”

“老師？”

“李老師。”

“時間？”

“七點到八點半。”

他轉身，遞來一張卡：“年卡，員工福利。”

我愣住。

第一世給我獎盃然後淹死我，第二世評優後推我下樓，第三世誇完捅我999刀。

這次呢？先給糖再S？

劉陽見我不說話：“可以不要。”

我還是拿了。

不要白不要。

下班前，媽媽來電：“粒粒，奶奶要手術......還差50萬。”

我捏緊手機：“我知道了，交給我”

媽媽哭了，“粒粒，媽對不起你，你剛工作就......”

“沒事。”我重複，“我來想辦法。”

掛了電話，我坐在工位上，看着電腦屏幕倒映出的自己。

23歲，眼神卻像32歲。

不行，我不能擺爛。

任務完成就可以有足夠的錢。

奶奶可以住最好的病房，用最好的藥，請最好的護工。

爸媽不用低聲下氣去借錢。

我可以買下那套媽媽看了很久卻捨不得買的按摩椅，她的腰就不會疼到整夜睡不着。

我開始覆盤。

前面三世我都死在年會，距離年會還有…一個月。

我的時間不多了。

或許我這次可以換一個路線。

前三世我像個傻子一樣研究劉陽喜歡甚麼。

喜歡甚麼咖啡，喜歡甚麼領帶顏色，喜歡聽甚麼馬屁。

這一世我開竅了。

我要研究他需要甚麼。

“系統，”我對着空氣說。

“這一世我走戰略伙伴路線。老闆需要的或許不是一個員工，是一個能幫他解決問題的人。”

系統沉默兩秒：【分析中......匹配度上升至30%。】

有戲。

第二天我提前到公司。

九點，我敲開劉陽辦公室的門。

“劉總，關於公司業務，我有一些想法。”

我把文件夾放在他桌上，“我們目前的增長瓶頸，核心在於......”

“林粒。”劉陽打斷我，頭都沒抬。

“你入職多久了？”

我一愣：“三個月。”

“那你覺得，”他終於抬頭，眼神裏沒甚麼溫度。

“公司成立六年，董事會有七個行業專家，管理層平均從業經驗十年，他們都沒發現的問題，你三個月就看透了？搞笑。”

我的笑容僵在臉上。

“還有，”

他翻開我的方案，隨便掃了一眼。

“第四頁這個數據，來源是哪裏？”

“是......是我從行業報告裏整理的。”

“哪個報告？哪家機構？哪年的？”他合上文件夾。

“林粒，職場上，想法不值錢，能落地的東西才值錢。”

他按下內線：“小陳，把上週的會議紀要拿來。”

然後轉向我：“回去把你本職工作做好。市場部上週的報告，你拖到現在還沒交，滾出去。”

我抱着那份精心準備的方案走出辦公室，臉頰發燙。

想起我之前覺得這個辦法有戲。

確實有戲，馬戲團有我的戲。

牛馬真難。

晚上十點，我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裏。

手機亮了，是媽媽：“粒粒，奶奶今天又疼得睡不着......醫生問手術費甚麼時候能交？”

我盯着那條消息，眼眶發酸。

系統提示：【匹配度：18%。】

“所以我還是錯了，是嗎？”我喃喃自語。

“員工就是員工，妄想當甚麼夥伴。”

系統沉默了很久。

然後它說：【分析顯示，目標人物對越級行爲反應強烈。但主動解決問題的行爲本身，匹配度有微弱上升。】

我苦笑：“所以我要在解決問題和守好本分之間找平衡？這他媽怎麼找？”

劉陽，你到底要甚麼樣的員工阿。

2

順着老闆死，爲老闆着想也死。

那如果......我跟他唱反調呢？

這念頭一冒出來，我自己都笑了。

“系統，”我問。

“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劉陽他......是個m？”

系統沉默。

“你看啊，”我掰着手指分析。

“第一世我順着他拼命幹，我死了。第二世我順着他裝老實，我死了。第三世我順着他拍馬屁，我死了。有沒有可能，他骨子裏就喜歡別人忤逆他？就喜歡那種掌控不了的感覺？”

系統終於回應：【缺乏數據支持。但不排除小概率可能性。】

“那就是有可能！”我坐直身體。

“死馬當活馬醫，試試又不會死。”

說完我就後悔了。

試試真的會死。

我已經死三回了。

但奶奶的病歷就在手邊，必須試試。

第二天晨會，我決定從最小的反調唱起。

劉陽正在佈置新項目：“這個季度重點抓客戶滿意度，各部門每週提交......”

“劉總，”我舉手，“我覺得沒必要每週交。”

會議室瞬間安靜。

劉陽看向我，眉頭微皺：“爲甚麼？”

“客戶滿意度不是靠報表提升的。”我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有理有據。

“每週讓一線員工填表，他們只會敷衍。真正要做的是優化服務流程，然後，信任他們。”

老張在桌子底下踢我，我裝作沒感覺。

劉陽看了我幾秒，然後說：“繼續。”

“我的建議是，”我趁熱打鐵。

“把每週報表改成每月覆盤會。讓各部門分享真實案例，好的壞的都拿出來說。這樣纔有用。”

說完我手心全是汗。

系統提示音沒響，既沒加也沒減。

劉陽沉默的時間長得可怕。

“林粒，”劉陽終於開口了。

“你算甚麼東西？”

得，又失敗了。

“入職三個月，轉正剛滿一週，業績墊底，遲到三次，上週的週報寫得像小學生日記。”

“劉總，我只是建議......”我試圖辯解。

“建議？”他突然提高音量。

“你配嗎？你連自己該幹甚麼都沒搞清楚，就敢在這兒大放厥詞？報表沒意義？那甚麼有意義？你的狗屁想法？”

劉陽後面說了甚麼我自動屏蔽了。

畢竟前面幾世被罵的也不少我都免疫了。

只是，這也不對。

也太難琢磨了。

3

“系統，”深夜兩點，我在出租屋裏盯着天花板。

“你真的沒找錯人嗎？”

系統沉默。

“數據比對100%匹配？那他爲甚麼要S我三次？”我的聲音在發抖。

“爲甚麼要在我最接近成功的時候，用最殘忍的方式S我？”

系統終於回應：【數據分析顯示，目標人物存在強烈的情感矛盾。他對“理想員工”的執念可能源於......】

“源於甚麼？”

【權限不足。】

我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向牆壁。

“權限不足！權限不足！你他媽就知道說這個！”我對着空氣嘶吼。

“我奶奶躺在醫院等死！我被同一個老闆S了三次！我現在連做個正常員工都要小心翼翼，你告訴我權限不足？”

系統安靜了，像在等我發泄完。

“牛馬也是有脾氣的，真的。”

然而再怎麼有脾氣第二天還是要上班。

我頂着哭成核桃眼的眼睛打卡。

老張看到我嚇了一跳：“林粒，你......”

“沒事。”我扯出一個笑。

“昨晚沒睡好。”

一整天，我機械地工作。

填報表，寫方案，回郵件。

像個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

但心裏的火在燒。

憑甚麼？

憑甚麼我要被這樣折磨？

憑甚麼我拼命想活下來，卻一次次死得那麼慘？

下午劉陽召集部門開會。

他講得投入，我全程低頭記筆記。

“林粒，”他突然點我名。

“技術講解部分，你有甚麼問題嗎？”

我抬頭，看着他。

這個S了我三次的男人。

此刻一臉平靜、彷彿甚麼都沒做過。

“劉總，”我開口，聲音很平靜。

“我能問個問題嗎？”

“問。”

“您到底想要甚麼樣的員工？”

會議室瞬間安靜。

老張瘋狂給我使眼色，我當沒看見。

劉陽看着我：“爲甚麼問這個？”

“因爲我很好奇。”我說。

“我入職三個月，看遍了公司的員工，有拼命幹活的，有會說話的，有做事靠譜的。但沒有一個人能讓您完全滿意。您到底要甚麼？”

劉陽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我要的員工，是能在對的時間做對的事，說對的話。”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他站起身。

“但能做到的人，很少。”

散會後，我坐在工位上，反覆咀嚼這句話。

對的時間做對的事，說對的話。

廢話。

這他媽不就是職場PUA的標準話術嗎？

永遠不給你明確標準，永遠讓你猜，永遠在你以爲自己做到了的時候告訴你，還差一點。

還差一點，所以你該死。

還差一點，所以你可以被按在馬桶裏淹死，被推下天台摔死，被捅999刀流血而死。

如果......如果我不再試圖成爲他想要的人呢？

如果，我讓他成爲我想要的樣子呢？

下班後，我沒回家。

我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地下酒吧，點了一杯最烈的酒。

我想起了第三世臨死前的畫面，劉陽的刀刺進我身體，他一邊捅一邊問：“她到底在哪？”

她？

爲甚麼系統說是我，只是要我改變方式方法。

他卻一直說是她。

4

接下來的二十天，我像個真正的理想員工。

準時上班，高效工作，主動解決問題，不越級，不抱怨，甚至開始帶新人。

系統匹配度穩定上升：35%、42%、50%......

年會前一週，匹配度達到了68%。

“還不夠，”我對着系統說。

“99%的時候他都S了我。”

【分析顯示，本次行爲模式與目標人物潛意識偏好高度吻合。】系統回應。

【但仍有關鍵變量未解鎖。】

“甚麼變量？”

【未知。】

說了和沒說一樣…

年會當天，公司包下了五星酒店的宴會廳。

這天，終於來了。

我穿着租來的禮服，坐在角落裏。

臺上，劉陽在做年度總結，講公司的發展，講未來的願景，講感謝每一位員工的付出。

臺下一片掌聲。

“下面，是年度優秀員工頒獎環節。”主持人聲音洪亮。

“林粒！”

聚光燈打在我身上。

我站起來，走上臺。

劉陽親自頒獎。

“恭喜。”他說，笑容得體。

臺下掌聲雷動。

我接過獎盃，很重。

“謝謝劉總。”我說。

頒獎結束，晚宴開始。

我喝了很多酒，跟每個人碰杯，笑得很燦爛。

劉陽一直沒來找我。

直到晚上十一點，大部分人已經離場。

我喝得有些暈，走到露臺上透氣。

“林粒。”

劉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我轉過身。

來了，終於來了。

“劉總。”我捏緊手包。

他走近，腳步聲很輕。

然後伸手，想碰我的臉。

我猛的打開他的手。

“別碰我。”

劉陽愣了一瞬，然後笑了。

“對，”他輕聲說，“就是這樣。這纔是你。”

然後他撲過來。

不是想抱我，是想掐我的脖子。

我早有準備。

我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擰，同時膝蓋狠狠頂在他腹部。

動作乾淨利落，是我這一個月每晚在出租屋裏對着沙袋練的。

劉陽悶哼一聲，踉蹌後退，撞在欄杆上。

他抬頭看我，眼神震驚。

但馬上，他從西裝內袋掏出刀。

我站在原地沒動。

等他離得足夠近，近到刀尖幾乎抵上我胸口時。

我從手包裏掏出防狼噴霧。

對準他的臉，按下。

“啊！”劉陽慘叫一聲，刀脫手掉地。

他捂着臉後退，撞翻了旁邊的花架。

我撿起那把刀。

“劉陽，”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你瘋夠了嗎？”

他跪在地上。

“你有本事S了我啊！”他嘶吼。

我握着刀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我不會S你。”我說。

“但我有幾個問題，你最好老實回答。”

刀尖抵在他脖子上。

和第三世一模一樣的姿勢，只是角色互換。

“第一，”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個她到底是誰？爲甚麼你每次S我之前都要找她？”

“第二，”

我手上用力，“爲甚麼一定是我？系統說我是100%匹配，你爲甚麼就是不滿意？你到底想要甚麼樣的員工？”

“第三，”我的聲音開始抖。

“我只是想賺錢救我奶奶，我錯了嗎？爲甚麼要這樣折磨我？我當牛做馬，我拼命工作，我甚麼都試過了，你還要我怎麼樣？”

劉陽看着我。

“你想知道？”他啞聲問。

“別廢話！”

“好，”他深吸一口氣，眼睛直勾勾盯着我。

“我告訴你。”

他張開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