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裴雲昭賞賜宮花。

最鮮豔的那枝給了周貴妃。

第二枝給了太后娘娘。

最後一枝蔫巴巴、挑剩下的晚香玉，才送來給我這個皇后。

我握住那枝凋落的宮花，去尋裴雲昭，正好撞見周貴妃拉着他的衣袖撒嬌。

「第一枝花給了嬪妾，皇后娘娘會不會生氣呀？」

裴雲昭滿不在乎：「一枝花而已。你素來愛花，若是讓皇后先選，就輪不到你挑走牡丹了。」

我安靜地站在殿外，沒有去鬧。

往後幾十年，我與裴雲昭共守江山，當盡了不爭不搶的賢后。

臨終前，我遲遲咽不下最後一口氣。

太子握住我的手，問我還有甚麼未了的心願？

我喫力地指向殿外牡丹花。

太子僵了面容：「一枝花而已，母后計較了一輩子！」

重回甄選太子妃當年。

因爲我一襲青衣，出塵脫俗，恰是裴雲昭最喜歡的顏色。

他纔將手中的香囊遞給了我。

這一世，我故意腳下一滑，摔入了湖中......

太和殿前。

滿城的貴女，都來了甄選太子妃的宴會上。

春雨纏綿，青磚溼滑。

宮人高聲念起：「下一個，蘇丞相之女，蘇清顏覲見......」

我腳下一滑，整個人朝後仰去，跌入了冰冷的太液池水中。

刺骨的池水從四面八分湧來，沒過了頭頂。

我沒有掙扎，任由自己沉了下去。

直到身上趕製出的青綠色衣裙溼透了。

岸堤邊亂成一團。

宮人焦急地將我救了上來，送去了偏殿。

皇后娘娘趕來後，輕蹙起眉黛，嗓音也帶上了幾分責怪：

「清顏，你爲何這樣不小心？」

我擁着被衾，臉色泛白，垂眸輕聲道：「讓娘娘失望了......」

皇后娘娘一時間沒了言語。

我出生世家，父親又是當今丞相，是太子妃之位的最佳人選。

當朝太子裴雲昭雙目有疾，難辨顏色，唯獨偏愛綠色。

前世皇后娘娘纔會在入宮前，特意讓我投其所好，穿上了青碧色的衣裳。

甄選宴上，貴女們爭奇鬥豔，盛裝麗飾。

唯獨我一襲素淨青衣，髮髻間一支玉簪，出塵脫俗。

裴雲昭果然在我面前停留。

將香囊遞給了我，若有所思低聲道：「你身上衣裳的顏色倒是特別，與那些貴女的不同，孤很喜歡。」

因爲他一句話。

我慢慢紅了面頰，滿心歡喜。

一旁的嬤嬤勸道：「娘娘不必着急，甄選還沒結束，還有半炷香的時間。」

我的心微微提起。

皇后娘娘鬆了一口氣，她坐在牀榻邊，寬慰我：「清顏，你重新更衣，梳妝打扮。」

「但憑你這張臉，太子定然會挪不開目光。」

我沉默後，低低應了一聲是。

宮人又捧來幾件錦裙，我伸手一指。

從裏面挑了最出挑的豔紅色。

也是上一世，裴雲昭最厭惡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