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花六十萬給老小區裝了電梯。

整棟人的人都說我是好人。

直到我奶奶從老家來看我，三樓劉姐堵在電梯口，死活不讓我奶奶進電梯。

“這電梯是你家的？你奶奶要坐？行，拿五十萬出來！少一分，從樓梯爬上去！”

我看着她，笑了，“行，你說的。”

......

電梯裝好第三天，我奶奶到了。

老人家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棗紅棉襖，左手拎蛇皮袋，右手拄柺杖。

左腿走路往外撇，每一步都像在探雷。

她把蛇皮袋遞給我，“土雞蛋，你小時候愛喫。”

我的眼眶一熱。

打小起，奶奶就對我很好，畢業後，每年她都會寄很多特產給我，全都是我愛喫的。

打車回家，到小區門口，我扶奶奶下車。

電梯就在單元樓外頭，玻璃轎廂亮着燈，門敞着。

“奶奶，咱坐電梯。”

奶奶抬頭看了一眼，有點慌：“要不要錢？”

“不要，自家裝的。”

我扶她往電梯走，電梯口站着一個人。

是三樓的劉姐。

她剛買菜回來，左手一兜子菜，右手拎着鑰匙。

她看了我奶奶一眼，“喲，這人誰啊？”

“我奶奶。”

“哦。”劉姐把鑰匙往感應器上一貼，想先進電梯。

我伸手擋住門。

“劉姐，讓我奶奶先上，她腿不好。”

劉姐沒動，上下打量我奶奶。

“她有卡嗎？”

“沒有，剛到。”

“沒卡不能進。”她把鑰匙收回去。

“規矩是你自己定的，卡也是你發的。你奶奶沒卡，那就不能坐。”

我盯着她，“規矩是我定的，我現在改。”

“你改你改，反正我沒收到通知。”

她側身擋在電梯門口，“今天誰來了都一樣，沒卡不能進。萬一出了事，你負責還是我負責？”

我奶奶在後面扯我袖子：“小陸，沒事，奶奶爬樓梯。”

“九樓，奶奶。”

“九樓也不怕。”

我奶奶拄着柺杖就往樓梯口走。

我沒攔她，我轉頭看着劉姐。

“你確定不讓我奶奶進？”

“確定。”她下巴抬着，“再說了，你家裝這個電梯，擋我們家採光，我還沒找你算賬。”

“擋採光？你家三樓，電梯半空中，中間隔兩米，擋哪門子光？”

“怎麼不擋？你去我家看看，下午三點就沒太陽了！”

“你下午三點在家睡覺？太陽從西邊照？”

她臉一紅：“你別跟我擡槓！反正沒卡不能進！”

“你奶奶要坐也行，拿五十萬出來，拿不出來，就按規矩來！”

我笑了，“行，你說的。”

我轉身往樓梯口走，奶奶已經爬到二樓拐角了，左手扶牆，右手拄拐，走一步停一步。

“奶奶，等一下。”

我蹲下去，一隻手抄到她腿彎，一隻手摟住腰，直接把她橫抱起來。

奶奶嚇了一跳：“哎呀！你幹甚麼！”

“抱你上去。”

“你腰不好！”

“好着呢。”

我抱着奶奶，一步兩級臺階往上走。

她輕，最多九十斤，抱在懷裏像抱一捆柴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