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在產房裏籤無痛同意書的時候，羅崢的手機彈出一條票務提醒：

【您購買的陳粒巡演杭城站即將開場，請憑二維碼入場。】

我躺在那兒宮縮到冷汗浸透整個後背，他站在門口看了一眼手機，又看了一眼我。

“沒事吧？你媽在外面呢，我有個客戶要見。”

他走了。

兩小時後孩子出來，我讓護士撥他電話報喜。

聽筒那邊是整齊的安可聲浪。

他壓低聲音回覆：“知道了，我忙完就回。”

第二天他來病房，身上還殘留着一股甜膩的香水味。

我沒戳穿。

出院後整理他外套口袋，掉出來一張拍立得。

上面是他和一個短髮女孩在演唱會外場的合影，女孩笑着比耶。

背面寫着：第8場，集齊10場你要送我吉他哦羅哥！

我從抽屜裏翻出那本孕期日記。

第一頁寫的是“今天確認懷孕，羅崢加班沒來”。

最後一頁寫的是“孩子出生，羅崢不在”。

中間每一頁的結尾都是同一句話：“他說他在忙。”

而那個女孩的第一場到第八場，剛好覆蓋了我從建檔到出院的全部時間。

我把拍立得放回他口袋，把離婚協議順手壓在了上面。

羅崢，第九場和第十場你可以安心去了。

這個家，不會再有人等你散場。

......

“怎麼沒提前說一聲就自己辦出院了？”

羅崢推開臥室門。

他手裏拎着兩盒補品。

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煩躁。

我坐在牀沿。

懷裏的孩子剛睡熟。

我把那張拍立得重新塞回他的西裝口袋。

拉好拉鍊。

我抬頭看着他。

“醫院牀位緊張。”

“醫生說各項指標正常就可以回家。”

他把補品隨手扔在茶几上。

“那你也該等我下班去接你。”

“你讓你媽叫個車算怎麼回事？”

“別人看到了還以爲我不管你們母子。”

我看着他領口處微不可察的褶皺。

“你不是忙嗎？”

他動作頓了一下。

煩躁被一絲不自然取代。

“年底了客戶多。”

“昨晚那個張總喝多了，我送他回酒店折騰到半夜。”

我點點頭。

沒有拆穿他外套上那股刺鼻的小蒼蘭香水味。

這種味道我在陸曼身上聞到過。

“確實挺折騰的。”我語氣平靜。

羅崢脫下西裝外套。

隨手搭在椅背上。

“我去洗個澡。”

“你別總是板着個臉，剛生完孩子多笑笑。”

他走進浴室。

水聲很快響起。

我走過去。

將那份壓在拍立得上面的離婚協議書往口袋深處推了推。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

屏幕亮起。

是陸曼發來的微信。

我沒有去碰他的手機。

只是拿起了他扔在桌上的那副藍牙耳機。

羅崢有個習慣。

他的耳機開啓了自動播報消息功能。

我戴上右耳。

耳機裏立刻傳來AI冰冷的女聲。

“聯繫人陸曼發來語音消息。”

“羅哥，昨天陳粒的演唱會太嗨啦。”

“你陪我連蹦了兩小時，腿痠不酸呀？”

“我剛纔搶到了第九場廣州站的內場票。”

“下週末我們不見不散哦。”

水聲停止。

我摘下耳機放回原處。

浴室門被推開。

羅崢擦着頭髮走出來。

他看了一眼手機屏幕。

神色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

隨後故作鎮定地拿起手機。

按下了鎖屏鍵。

“下週五我要去趟廣州。”

他背對着我換上居家服。

“那邊有個新項目要實地考察。”

“可能要待個兩天。”

我看着他寬闊的背影。

當年他就是用這個背影擋在我面前。

替我擋住大雨。

如今他用同樣的背影對我撒謊。

“要去幾天？”我問。

“週末兩天就回。”

他轉過身。

走到嬰兒牀邊看了一眼。

“孩子今天乖不乖？”

“挺乖的。”

他伸手想碰孩子的臉。

我下意識擋了一下。

“你剛洗完澡，手涼。”

羅崢皺起眉頭。

眼神裏閃過一絲不悅。

“程柚，你是不是有點太敏感了？”

“我連碰一下自己的孩子都不行？”

我收回手。

指甲陷進掌心。

“沒有。”

“你如果很累就早點休息吧。”

他冷哼了一聲。

“我確實很累。”

“每天在外面拼死拼活賺錢養家。”

“回來還要看你的冷臉。”

他轉身走到衣櫃前。

拿出一牀備用被子。

“這幾天我睡客房。”

“免得半夜孩子哭吵到我。”

“明天一早我還要開會。”

他抱着被子走到門口。

腳步停了一下。

“下週去廣州的機票我已經訂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