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京城都知道，沈家的嫡女是個一遇事就掉金豆子的嬌軟草包。

沈家的主母是個傷病纏身，牀都起不來的廢物。

所以，在我爹五十壽宴這天。

我那靠岳家發跡的親爹，和我那喫軟飯的贅婿夫君，一人領着一個大肚子的外室，一人牽着一個三歲的私生子。

堂而皇之地S回了府，當着滿堂賓客的面逼宮。

贅婿江霖舟滿眼嫌惡地看着我，一把將白蓮嫿摟進懷裏。

「哭甚麼哭？晦氣東西！

「你嫁給我三年連個蛋都下不出來，蓮嫿可是給我生了長子！今日這孩子必須記在你名下，做沈家的嫡子，沈家的家業，絕不能斷在你這種不會下蛋的母雞手裏！」

渣爹李楚聖摟過一旁懷着孕的柳姨娘，指着我母親罵。

「還有你這個生不出兒子的賤貨，趕緊把主母的位置讓出來！」

我拼命咬着脣，母親哭得梨花帶雨，氣得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我倆對視了一眼，我們柔弱愛哭是真的。

但想把這兩對狗男女的頭擰下來也是認真的。

坐在主位上的我娘，氣得猛咳出一口血，搖搖欲墜。

「江霖舟！你當年跪在雪地裏求娶嬌嬌時，發過誓此生絕不納妾！你拿我沈家的錢養外室，還要臉嗎？」

「放肆！」

我那渣爹李楚聖猛地一拍桌子，護着身邊挺着大肚子的柳姨娘。

「沈氏，你常年臥病，嬌嬌又是個只會哭的廢物，沈家早晚要敗在你們母女手裏！今日不僅霖舟的兒子要認祖歸宗，柳兒肚子裏的男丁，也要記在沈家族譜上！」

滿堂賓客竊竊私語，卻無一人敢站出來說話。

誰不知道，如今沈家外頭的生意，早被這兩個渣男架空了。

白蓮嫿得意地笑出了聲，端起一杯滾燙的茶水，直接懟到我面前。

「聽見沒？沈家不興絕戶那一套。」

「乖乖把這杯茶喝了認下我的兒子，再把庫房的對牌交出來。否則，霖舟今日就休了你這個不下蛋的廢物！」

那茶水冒着白煙，燙得嚇人。

丫鬟春雪急得撲過來擋在我身前：「你們欺人太甚！這可是沈家正廳，哪有野女人逼迫正室的道理！」

「啪！」

白蓮嫿反手就是一個響亮的耳光，直接將春雪扇倒在地。

「賤婢！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

江霖舟不僅不攔，反而冷冷看着我：「嬌嬌，蓮嫿性子直，沒有惡意。你既然是我江霖舟的妻子，就該有當嫡母的度量。連個丫鬟都管不好，還不快給蓮嫿賠罪？」

我隔着模糊的淚眼看着他。

花着我的嫁妝養野種，還要我跪下給外室賠罪。

我想把那杯滾燙的茶潑他臉上，可生理反應卻讓我哭得喘不上氣，身子抖得像風中的落葉。

「夫君......」我聲音嬌軟得發顫，眼淚如串珠似的往下滴。

「今日是爹爹的壽宴，你們......當真要逼死我和娘嗎？」

「逼死你又如何？」白蓮嫿嗤笑一聲，一腳踩在春雪流血的手背上，狠狠碾壓。「你除了哭，還能護得住誰？」

我捏緊了藏在袖子裏的拳頭，心底一片死寂的冰涼。

「春雪。」我沒有看那杯茶，也沒有看那個私生子，只是輕聲吐出三個字，「記下來。」

白蓮嫿愣了一下，隨即笑得前仰後合。

「哎喲，大家聽聽，這嬌氣包還想記仇呢？你拿甚麼記？拿你那流不完的眼淚嗎？」

渣爹李楚聖和賓客們也跟着鬨堂大笑。

我低着頭，任由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紫檀木的桌面上。

沒人注意到，我那掩在寬大袖子下的纖細手指，正死死扣着桌沿。

那堅硬無比、刀斧難劈的百年紫檀木。

正被我生生捏出了五道深可見骨的裂紋，木屑撲簌簌地化作齏粉，落在我的裙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