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殿下，有辱斯文啊！

年長的守衛壓低聲音：“慢着！你瞧她那衣裳，雖是舊的，料子卻是上好的雲錦邊角。再看她那氣定神閒的樣子，尋常的宮中子女敢在這兒賣蛋？指不定是哪位貴人宮裏跑出來的小祖宗，閒得無聊跑這來玩耍呢！”

年輕守衛一愣，仔細打量。

只見小丫頭粉雕玉琢，皮膚白皙，哪怕穿着舊衣服也難掩那靈動的氣質。

尤其是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們倆不僅毫無懼色，甚至還有點......嫌棄他們不識貨？

“關係戶？”年輕守衛恍然大悟，立刻收回了腳，站得筆直，“還是大哥眼力毒！差點捅了馬蜂窩。”

年長守衛聞言，昂起頭，“那是當然，在這宮裏，沒點眼力可不行，上一個守衛就是狗眼看人低，也不知得罪了哪位小祖宗，就被陛下給五馬分屍了......”

年輕守衛縮了縮脖子，看向葉兜兜的眼神中充滿了敬畏。

葉兜兜站在靜靜地等待着，腳都站麻了，卻愣是沒賣出去一枚蛋。

“唉，皇宮裏的人，都不餓的嗎？”

一百零一次嘆息後，葉兜兜的小肚子咕嚕嚕叫了起來。

她摸摸懷裏依舊黯淡的小金豬，又看看瓦罐裏那幾個孤零零的蛋，決定放棄。

“收攤收攤，回家自己喫......”她小聲嘟囔着，開始笨手笨腳地收拾小爐子。

就在這時，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傳來。

葉兜兜抬起頭。

來人是個少年，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極爲清俊。

他身後，還跟着一位文質彬彬的白鬍子老頭。

少年是當今太子葉無涯，此刻身穿一身玄色常服，雖看不出身份，卻透露着高貴。

葉兜兜並不認識他，卻眼睛一亮，生意來了！

她立刻換了一副最甜的笑容，奶聲奶氣地推銷：“大哥哥，買蛋嗎？兩文錢一個，吃了運氣好哦！”

葉無涯沒接話，只是微微蹙眉。

宮裏何時允許擺攤了？還是個小豆丁......

他本不欲理會，可瓦罐中白花花的水煮蛋卻勾起了他的好奇。

“這蛋......不就是普通的水煮蛋嗎？”他冷冷地開口。

聞言，葉兜兜伸出小胖手，拿起了一枚熱騰騰的雞蛋。

“這蛋可是我用9分12秒煮出來的蛋，香甜可口，絕對的好喫！”

葉兜兜昂起了小臉蛋，一臉的自豪。

煮蛋，可是她的拿手絕活！

聞言，葉無涯有些疑惑，對白鬍子老頭問道。

“太傅，這9分12秒是何物......”

“嗯......可能是一種香料吧......”老頭想了想說道。

葉無涯半信半疑地接過雞蛋。

“小丫頭，你要是敢戲耍本太......”

話沒說完，身後的老頭連忙扯了扯他的袖子，小聲耳語道：“殿下慎言，可不能讓別人知道你身爲太子，還跑出來買雞蛋啊......”

葉無涯皺了皺眉，繼續說道：“你要敢戲耍本少爺，就不給你錢！”

葉兜兜自信地點了點頭。

見此，葉無涯更加好奇了，他三兩下剝開了蛋殼。

身後的老頭又拽起來他的袖子。

“殿下，身爲皇族，用膳需銀針試毒，更需要......”

可他話音未落，葉無涯已經將一枚雞蛋喫地乾乾淨淨了。

“好喫！當真好喫！”

葉無涯一邊吞嚥，一邊發出驚歎。

可看着他狼吞虎嚥的模樣，身後的老頭又拽起了他的袖子，氣地吹鬍子瞪眼。

“殿下，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可葉無涯哪管甚麼斯文，又剝開了一枚雞蛋。

一口吞下，喫地酣暢淋漓。

葉無涯喫得痛快，還不忘從瓦罐裏又揀出一枚蛋，朝白鬍子老頭手裏一塞：“你也嚐嚐，這味道，絕了！”

老頭看着手裏這枚光溜溜的蛋，眉頭皺作一團。

身爲太子太傅，他甚麼山珍海味沒喫過？

這區區白水煮蛋，還是個小女娃娃賣的......能有甚麼稀奇？

太子殿下怕是新鮮勁兒上頭，被這市井粗食蒙了眼。

他勉爲其難地剝開蛋殼，捻起一小塊雞蛋，斯文地送入口中。

下一秒，他渾濁的老眼瞬間睜大了。

那蛋白嫩滑，又帶着恰到好處的彈潤，齒間稍微一用力，便徹底化開，留下滿口清甜。

蛋黃更是絕妙，凝固得極爲細膩，中心一抹恰到好處的溏心，溫潤醇厚，竟無半分幹噎之感。

一口嚥下，脣齒間還留着淡淡的清香。

這......這哪裏是雞蛋？這簡直是人間美味啊！

之前活了半輩子，都活到狗身上去了！居然從來沒有喫到過這麼美味的雞蛋！

“如何？”葉無涯看他愣住，促狹地挑眉。

老頭顧不上答話，三口並作兩口，把剩下的雞蛋全塞進了嘴裏，腮幫子鼓鼓囊囊，白鬍子都沾上了細碎的蛋黃屑。

他喫得又快又急，全沒了平日教導太子“食不言、寢不語”的端莊模樣。

葉無涯看着他那副恨不得連指尖都舔乾淨的饞相，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他伸手指着老頭那油光發亮的嘴角和鬍鬚，耳語道：

“太傅啊太傅，方纔誰拽着本宮的袖子，說有辱斯文來着？你看看你現在這樣子......究竟是誰有辱斯文，嗯？”

老頭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想辯解，可嘴裏還塞得滿滿當當。

他一開口，蛋黃的碎渣便噴了一地。

他手忙腳亂地想掏帕子擦拭，卻摸了個空，只能尷尬地用袖子胡亂抹了抹嘴。

那幅平日裏嚴肅刻板的夫子形象，此刻算是碎了一地。

葉無涯笑得更大聲了，爽朗的笑聲在空曠的宮道里迴盪。

他轉頭看向同樣看得目瞪口呆的葉兜兜，眼神裏已滿是欣賞和好奇。

這小丫頭，有點意思。

葉無涯喫得暢快，從懷中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小銀元寶，隨手拋給葉兜兜。

“給你蛋錢，不用找了。”

那銀元寶亮晶晶的，葉兜兜一雙小胖手將它捧着，眼睛瞪得溜圓。

這麼多錢，別說買雞蛋了，就算是老母雞，都能買個幾十只了！

她抬頭看着這位俊朗又闊氣的小哥哥，心裏暖暖的。

揣好銀元寶，她扯了扯葉無涯的袖子，踮起腳尖，湊在他耳邊，用軟糯聲音悄悄說：“大哥哥，你人真好......我告訴你個小祕密哦，今天會下好大的雨，你出門一定要記得帶傘呀！”

葉無涯微微一怔，看着小丫頭認真的黑亮眸子，只當是小孩子家的天真言語，並未深想。

他笑着揉了揉葉兜兜的腦袋：“好，知道了。”

這時，遠處隱約傳來悠長的鐘鳴聲。

白鬍子老頭臉色一變，急忙小聲道：“殿下，時辰不早了，該去上朝了！”

葉無涯神色肅然，對葉兜兜點了點頭，便轉身與太傅一同，匆匆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