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我是你媽

堂屋裏一靜。

王翠花嗑瓜子的手停在半空，周強扭過頭來，連周牧野都僵住了，膝蓋懸在地面上方，沒落下去。

三個人齊刷刷看向門口。

溫芸念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一把攥住周牧野的胳膊把他往上拽。觸手全是骨頭，硌得她心裏一緊。

“別跪，”她聲音壓低了，“這些人不配，聽見沒？”

周牧野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整個人往她身上倒。溫芸念撐住了他，低頭掃了一眼他那條腿。

腫得發紫發亮，骨頭茬子隱約錯位，看着嚇人。但她腦子裏飛快過了一遍原著的劇情，周牧野不傻，進廠打工那幾個月偷偷攢了錢，也悄悄去找赤腳醫生看過。

這腿看着嚴重，其實沒到斷根的地步，骨頭沒碎，只要復位固定了，好好養幾個月就能長回來。

再耽誤一會兒也出不了大事，眼下要緊的不是腿，是這家人。

周強第一個反應過來，雙手插兜晃過來，上下打量她一眼，語氣很不客氣，“你誰啊？”

王翠花也擱下瓜子，眯着眼把溫芸念從頭掃到腳。那眼神跟稱斤兩似的，先看衣服，再看臉，最後落在她扶着周牧野的那隻手上，臉色一下就變了。

“你誰家的？”王翠花站起來，“我管我兒子，關你屁事，給老孃滾出去！”

溫芸念沒搭理她。她一手扶着周牧野，另一手直接推開擋路的王翠花，推得不重，但王翠花沒防備，趔趄了兩步，撞在桌角上。

“哎喲——”王翠花叫了一聲。

溫芸念已經把周牧野扶到了王翠花剛纔坐的那把椅子上。周牧野整個人都是僵的，屁股捱到椅面的時候，身體明顯繃了一下，像是這輩子沒坐過這麼軟的地方。

周牧野抬起頭，茫然地看着她。臉上全是汗，嘴脣乾裂起皮，眼神裏沒有希望，只有一種被打磨了太久的困惑。像是想不明白，爲甚麼會有人幫他。

溫芸念從口袋裏掏出一塊手帕，低頭給他擦汗。手帕是白的，沾上汗水和灰塵，一下就髒了。

“周牧野，”溫芸念語氣認真，“我是你媽。”

周牧野愣了。他看着她，嘴脣動了動，好半天才擠出一個字，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嗓子，帶着顯而易見的疑惑，“......媽？”

“嗯。”溫芸念把他額角最後一塊汗擦乾淨，把手帕塞進他手裏，“你受苦了。今天我給你報仇。有我在，誰都別想傷你。”

周牧野攥着手帕，指節發白。他沒說話，眼眶有些紅，但眼底還是化不開的疑惑。

王翠花這會兒纔回過神來，捂着被撞的腰，臉漲得通紅，“你！你說甚麼？你是那個賤人？”

她聲音又尖又利，指着溫芸唸的鼻子就罵開了，“你還有臉回來？當年扔下孩子跟男人跑了，現在跑回來裝甚麼好心？我告訴你，周牧野是我們周家的人，輪不到你來管！”

她扭頭看向周牧野，嗓門拔得更高，“看見沒？這就是你那個不要臉的媽！當年跑得比兔子還快，現在裝甚麼慈母！”

說着說着，她竟伸手要去擰周牧野的胳膊。周牧野本能地一縮肩膀，整個人往椅背裏蜷。那動作又急又快，像是被打了太多次養成的肌肉記憶。

溫芸念一把推開王翠花，把周牧野擋在身後，“別用你的髒手碰我兒子！”

話沒說完，王翠花踉蹌兩步站穩，她氣急敗壞順手抄起竈臺邊上的一根燒火棍，劈頭蓋臉就朝溫芸念揮過來。

棍子帶着風，溫芸念本能想躲，但她想到自己身後是周牧野。他那條腿動不了，縮在椅子上，連躲都沒法躲。

她要是躲開了，捱打的就是周牧野。

溫芸念沒動。

“啪——”

燒火棍結結實實抽在她胳膊上，火辣辣地疼，整條手臂都麻了。

王翠花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這女人真的不躲，溫芸念沒給她反應的時間。

她順手抄起旁邊一條木凳子，掄圓了揮過去。

“砰——”

凳子腿砸在王翠花肩膀上，王翠花慘叫一聲，燒火棍脫手飛出去，整個人往後一仰，一屁股摔在地上，瓜子殼沾了一身。

“你個老巫婆，”溫芸念居高臨下看着她，凳子還攥在手裏，胳膊上的疼讓她火氣直往上竄，“長着一張人臉淨幹畜生事，我兒子也是你能碰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張老臉，再伸一次手，我讓你這雙爪子今天廢在這兒。”

“你敢打我媽！”周強愣了一下，隨即罵罵咧咧衝上來，“你哪來的臭娘們！”

他十七八歲，個子高，膀子寬，一步跨過來就把光堵了大半。溫芸念皺了皺眉，握緊手裏的凳子往後退了半步。

大意了。這身板硬碰硬肯定喫虧。

剛這麼一想，腦海裏叮的一聲——

【周牧野對您的正向情感值增加。當前增長項：信任。是否立即增強身體素質？】

“需要。”溫芸念在心裏趕緊答應。

身上頓時湧上來一股勁兒，像是憑空多了一截力氣。

溫芸念回頭，周牧野還坐在椅子上，一手攥着那條髒手帕，正看着她。他眼睛裏那層困惑還在，但底下多了一點別的東西，很薄，很脆，像冰層下面剛化的第一道水。

溫芸念心裏像被甚麼東西揪了一下。

她看過原著，知道這孩子缺愛缺到甚麼地步。一個正常人要花很久才能建立起來的信任，他只需要一塊手帕、一句“有我在誰都別想傷你”。

周牧野現在才十五歲。

他還沒經歷後來那些生死冷暖，心裏那扇門雖然被踹得七扭八歪，但還沒徹底焊死。

這個年紀的他，嘴上不說，骨子裏其實還殘着一點念想，想被關心，想被人護着，想證明這個世界上還有人會在意他。

所以原著裏女主路過遞顆糖，他就能記一輩子。

不是他傻。是他從來沒見過光，給一點火星子就以爲是太陽。

溫芸念攥緊椅子，轉過身面向周強，手裏那截木頭握得咯吱響。

“來，”她衝周強揚了揚下巴，“你媽那張臉已經沒法看了，我看看你抗不抗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