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陸家，是我指腹爲婚的準婆家。

陸家的老太爺當年曾救過我祖父一命，這門親事便是那時定下的。

「去甚麼家廟！」大哥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青瓷茶盞嗡嗡作響，「外面風那麼大，要是吹壞了明珠怎麼辦？陸家那個老妖婆，整日裏把甚麼《女誡》《內訓》掛在嘴邊，我看她就是不安好心！」

我縮了縮脖子，往二哥懷裏躲了躲。

大哥的聲音太大了，嚇到我了。

大哥見狀，立刻閉上了嘴，懊惱地給了自己一巴掌：「大哥不好，大哥小點聲。」

二哥輕輕拍着我的背，安撫着我。

「這門親事，本就不該作數。」二哥冷冷地說，「陸家那小子，連給我妹妹提鞋都不配。只是祖父臨終前留了遺訓，我們沈家不能做背信棄義之人。」

他低頭看着我，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溫柔：「不過，明珠若是去了不開心，隨時回來。我們家明珠，這輩子只需學會嬌縱，不必學會低頭。誰敢讓你受半點委屈，二哥就抄了他的家，誅他的九族。」

我不懂甚麼是抄家，甚麼是誅九族。

我只知道，二哥剝的葡萄很甜。

我摸了摸嘴脣上的薔薇色脣脂，軟糯糯地說：「好哦，明珠記住了。要是陸家不好玩，明珠就回來喫二哥剝的葡萄。」

三哥沈萬，富可敵國的皇商，此刻正指揮着十幾個下人往院子裏抬箱子。

「輕點！都給我輕點！那可是極品的雪羽緞，一寸一金，刮壞了一絲，把你們賣了都賠不起！」

三哥穿着一身繡滿金錢豹的錦緞，滿臉堆笑地湊過來。

「明珠，看三哥給你準備了甚麼？」

箱子打開，裏面全是亮瞎人眼的奇珍異寶。

拳頭大的夜明珠，五光十色的珊瑚樹，還有一整套用鴿血紅寶石打造的頭面。

「陸家窮酸，去他們那破家廟，可不能委屈了咱們明珠。這些帶去，鋪牀墊腳用。」三哥豪氣干雲地揮了揮手。

四哥沈絕，天下第一劍客，抱着劍靠在門框上，冷冷地拋過來一個玄色小竹筒。

「穿雲箭。遇到危險，拉響它。方圓百里，天下第一樓的S手半炷香內趕到。」

五哥沈星，京城萬千少女的夢中情人，當紅的戲樓老闆，正對着銅鏡整理自己的一縷碎髮。

「哎呀，我們明珠去祈福，排場必須大。五哥把我那輛用八匹汗血寶馬拉的紫檀木香車借給你，再給你配八十個樂師在路上吹拉彈唱，保證拉風！」

六哥沈戰，剛從邊關回來的少年將軍，一把將五哥推開。

「吹拉彈唱有甚麼用？我調一千玄甲鐵騎給妹妹開道！看誰敢擋路！」

我看着這羣權傾朝野的瘋子哥哥，心裏暖烘烘的。

他們總是這樣，把全天下最好的東西都捧到我面前。

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險惡，我只知道，我是沈家的嬌嬌女。

只要我皺一皺眉頭，這京城的天，都要抖三抖。

我以爲，去陸家家廟祈福，只是一場稍微有些無聊的郊遊。

我帶上了三哥準備的八十車行李，坐上了五哥的紫檀木香車，在六哥一千鐵騎的護送下，浩浩蕩蕩地出了城。

但我萬萬沒想到，那座破舊的家廟裏，等待我的，是怎樣的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