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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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畸愛不予半獸人

這個世界有三種人,人、獸人、半獸人。

八年前,我與林心締結契約,成爲她的伴侶。

八年來,她對我和孩子厭惡至極,因爲她生了一個半獸人。

三天前,孩子自S病危,她卻帶着白月光一家去了國外,觀摩比賽。

孩子死後,她卻如釋重負,「這個怪物,活着也是累贅,我林心的孩子怎麼能低人一等。」

1

醫院裏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冰冷,儀器的滴答聲也掩蓋不住竊竊私語。

「林心還沒有回來嗎?」

陳姨壓低了嗓子,卻依舊清晰。

「沒有,走之前因爲沒空參加畢業演出的事和陳先生吵架了,說要帶那個孩子去觀摩比賽,這會兒估計在國外呢。」

一聲長長的嘆息混雜着強烈的鄙夷,「半獸人就是心眼小、粘人,林小姐多忙啊,一點小事就要死要活的。」

念心是半獸人,是人與獸人結合的孩子,她一出生遭受的都是外界的惡意。

因爲半獸人不純正,被視爲次品,總是低人一等。

我作爲獸人,可以和人類共生共存,但絕對不能冒犯人類,更不應該留下後代。

十五年前,我認識了林心,八年前,我與林心締結契約。

她突遇綁架,我去解救她時,兩人被困在了充滿M藥的房間。

按照林父的旨意,她懷着念心被迫與我締結契約。

從此,小時候的情分煙消雲散。

她恨我,恨我用着骯髒的手段得到了她,恨我讓她生下了一個被人恥笑的怪物。

八年來,我在贖罪也在祈求她的回頭,畢竟念心是無辜的。

她能帶着白月光的兒子去上培訓課,一起過生日,去遊樂園玩。

卻從未給予半分的愛給念心。

她從來不認念心,甚至......是痛恨的。

而她不知道念心是被流言遮住了光芒,念心如新星一般耀眼,從來不低人一等。

現在,念心毫無生氣地躺在病牀上,小小的身體薄如一張紙。

纖細蒼白的手腕上厚厚地包紮了一圈。

她最愛美了,該留疤了。

「出去,都出去!念心需要休息。」

林家的親戚罵罵咧咧地離開,病房裏終於安靜下來。

我頭疼欲裂。

自從念心出事後,三天三夜沒有閤眼,身體早就已經到達了極限。

伏在唸心的牀邊,牀單上有潮溼鹹腥的味道,這些天,我竟也哭過兩次。

不知多久,屋外,傳來逐漸靠近的高跟鞋聲。

會是林心嗎?

她不是和那家人去國外了,這麼快回來了?

念心早早就求着林心,畢業演出那天爸爸媽媽都要來。

可演出當天,臺下還是隻有我。

我身邊的位子空的,空了好幾年。

她知道,媽媽不愛爸爸,也不愛她。

所以,她比常人付出了更多的努力,以絕對的實力在幼兒園畢業的時候成了領舞。

可那又有甚麼用呢,她依舊沒有等來她的媽媽。

七年來,我盡力去補償她缺失的母愛。

未曾想過,孩子小小的心裏也會承載不住失望。

失望到她想自S。

熟悉的香水味,帶着一陣風。

巴掌落在臉上的時候,我是麻木的。

平時的爭執,我多是退讓,但那天我如此據理力爭還是沒有留下她。

「半獸人跳舞?是想讓我下不來臺嗎?眼下小杰的比賽失敗,他失落地很,我要帶他去國外學習,找回狀態。」

我忍不住懟了回去,「他是裴勇的孩子,你知不知道念心纔是你的孩子啊!」

她只丟下一句,「她是個下賤的半獸人。」

舌尖抵着臉頰,下手真重。

「你怎麼帶孩子的?」

眼前人一貫的質問語氣。

「我......」確實是我的疏忽。

林心皺着眉頭在病房裏站了一會兒,沒有看過病牀上的念心一眼。

美甲在手機屏幕快速敲打完畢,她準備轉身離開。

我拉住她,「你要去哪兒?念心還在危險期。」

她理了理衣服,語氣淡薄,「我還有個合作要談,別再鬧出甚麼新聞來。」

她匆匆趕來,我原以爲是爲了念心,而她只是怕念心出事會影響她的工作。

也是,她對外的形象是一位好媽媽,家庭事業雙兼顧,還育有一位半獸人的成功企業家。

念心的身份是她的恥辱,也是她脫穎而出的標籤。

扶着牆,還是忍不住要吐,我啞着聲朝她吼,「她是你女兒啊......」

林心的眼中厭惡、冰冷、恨意交織,沒有一絲溫度。

竟然問我,「比起我,你更在意這個半獸人?」

2

當晚,念心又被送去了ICU。

她一定聽到了我和林心的吵架。

走廊裏很冷,風直灌入我的腦子,頭疼得厲害。

我蹲坐地上等着醫生的搶救,而林心還在打電話。

聊到最後,她的聲音很小,帶着哄。

「我這邊好了就回來。」

「嗯......小杰,阿姨不冷,你別送來。」

裴勇和我一樣,是獸人,是林心的學長,林心追求他四年。

裴小杰是裴勇過世伴侶的人類孩子,林心很喜歡他。

要是沒有八年前那場意外,他們會締結契約。

林心會憑藉基因庫能生下一個人類孩子,幸福地在一起。

可一切都被我毀了。

他們的對話更像一家人。

我和林心從未做到如此,只有不斷地爭吵。

曾經,聽到這樣的電話,我憤恨得摔碎了好幾部手機。

可如今,沒有甚麼爭執的慾望。

「我先回去了,裴勇說小杰在等我不肯睡覺。」

我冷笑,小杰在等她睡覺,而我的念心睡覺從來沒有媽媽陪。

我朝她要手機,「讓我和他說兩句吧。」

林心遲疑了一會兒,還不忘警告兩句,「說話注意分寸。」

分寸,是爲了念心爭取的,以後,我想用不到了。

等念心醒來,我準備帶她離開這裏。

林父的恩情,等我死後向他賠罪吧。

裴勇的聲音依舊如此,輕佻,傲慢,隨意,懶散。

「石硯,給林心一點空間,哥告訴你,女人不喜歡太粘的。」

我嚥下一嘴腥甜,「好,以後我不會再粘她了。」

裴小杰需要她,石念心不需要她了。

林心奪過手機,眼裏的厭惡又多了幾分,「你是不是又想吵架!」

我動了動嘴沒有說一句。

算了,不必再爭了。

畢竟,這些人,我馬上也要忘記了。

林心走的時候,我將念心的日記給她。

「念心想對媽媽說的話,都在裏面。」

念心自S時,淌血的身側還放着未寫完的日記。

七歲的她,已經會寫字了,一本厚厚的日記,記錄着密密麻麻的情緒。

可林心連這都不要,冰冷得像一把刀。

「包裏放不下,以後再看吧。」

林心離開沒多久,手術室的門開了。

我從來沒有覺得時間這麼漫長。

漫長到我看着念心蒙着白布從手術室推出來,卻一直沒有推到我的眼前。

眼前一片模糊。

低下頭,溫熱滾燙的淚滴落下來。

落在粉色的日記本上。

原來那裏,她藏着一段祕密。

3

念心火化的時候,林心沒有來,她的電話始終打不通。

可裴小杰找她的時候,無論多晚,她都能在響第二聲的時候接起。

我整理完自己的東西,抱着骨灰出門,遇到了牽着裴小杰的林心。

裴小杰一身名牌新衣,手裏拿着最新款的滑板,一進門就怯怯地抵着眼睛瞧我。

「阿姨,石叔叔是不是不歡迎我,剛纔他朝我露出了獠牙。」

他說謊的樣子,臉不紅心不跳。

不在攻擊狀態下,我不會露出獸性。

林心聞言將孩子護在身後,警告着我。

「石硯,裴勇出差了,小杰住幾天。你跟她說一下,不要欺負小杰。」

林心稱自己的孩子爲她,她都不願意喊一聲念心。

欺負?

念心這麼乖巧的孩子,怎麼會欺負小杰?

小杰第一次來,念心就和他分享了最愛的蛋糕,邀請他一起看動畫書,還帶他出去玩。

她從來不將小杰視爲敵人,只因爲林心喜歡小杰,她便更喜歡小杰。

可小杰呢?

他會喫完自己的蛋糕後將念心的蛋糕推在地上,說她怪物,控制不住自己獸性發狂。

他會趁着念心不在房間的時候撕爛動畫書,逼得念心情緒不穩。

他會組織人類和獸人在公園裏孤立念心。

這些,念心從來沒有和我說過。

她都嚥下了委屈,告訴了自己的日記本。

我下意識地將骨灰盒往懷裏藏,不想讓念心看到裴小杰,她會難過的。

「你手裏拿着甚麼東西?」

林心上來就要搶骨灰盒,我閃躲了過去。

「念心的骨灰......」

說完,我還是心如刀絞。

那一刻,我試圖在她臉上找到片刻遲來的悔恨、難過、自責......

統統都沒有。

有的竟然是一絲欣喜和如釋重負!

「這個怪物,活着也是累贅,我林心的孩子怎麼能低人一等。」

我如遭雷擊,她怎麼變得這麼無情?竟然對自己的親生骨肉如此厭惡......

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林心,躲在樹下紅着臉蛋膽怯的樣子。

「你是獸人?」

我將欺負她的同學打跑之後,將她拉了出來。

「嗯嗯,你身上有沒有哪裏疼?」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獸耳,「沒,沒有,我要和你做朋友。」

那時候的她嬌小可愛,和念心一模一樣。

那時候,我能看到林心眼裏的崇拜和愛慕。

我帶着她去打球,不論多熱,她總是第一個跑過來給我送水。

一起去食堂喫飯,她多點一份骨頭,怕我不夠喫。

溫習作業時,她會撐着臉盯着我,看得我耳朵發燙。

只是,後來這些,主角都變成了裴勇。

她從來都是乖巧溫順的,循規蹈矩。

而充滿魅惑的狐狸獸人裴勇像是一種魔力,深深吸引了她。

她上癮了,跟着他逃課、夜不歸宿和家人起爭執。

我想拉住她,她覺得我是多管閒事。

直至撞見他們在學校凌亂骯髒的雜物間親熱,他將她按在地上纏綿。

天寒地凍,她不再嬌氣地喊冷。

我一下子意識到,一直呵護的林妹妹,不再屬於我。

從那日開始,我不再主動聯繫她,放她自由。

她卻又將我堵在教室門口。

「石硯,你最近怎麼不來找我?」

眼神肆意地挑釁着身後的陳媛,「是因爲她嗎?你們要締結契約?」

對於這種無理取鬧的指責,我哭笑不得。

明明她都和裴勇那樣了,還來找我幹甚麼。

可她只要動動手指,服個軟,我的心還是會爲她折服。

看清一個人,三年五年也許不夠,但十五年,我終於看清了。

我捂不熱她的心。

她早就不是我的月亮了。

眼角有些酸澀,在我轉身出門的剎那,不知是誰推了我一把。

一個踉蹌,骨灰盒灑了一地......

「念心,念心......」

我伸手去攏,風很大,她很小,只抓住了一點點。

林心攔着我,「你幹甚麼去?」

我只覺疲憊,「給你和裴勇騰地方。」

聽得裴小杰小聲地抽泣,她便急忙跑了過去。

「阿姨,我想媽媽了,她也變成了灰。阿姨,我能不能叫你媽媽,就一會兒。」

「嗯......好,媽媽在這裏,小杰不哭。」

......

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我安慰念心,「爸爸在這裏,念心不哭。」

4

半個月後,我和林心是在派出所裏見面的。

她揹着小杰滑板比賽的東西,一直在留意着牆上的鐘表。

警察讓林心簽了字之後,她急不可待地將我拉了出去。

「你在耍甚麼花招?家都找不到?非得讓警察來找我?這麼多年就這麼幾招。」

我愣愣地盯着她,反而把她看毛了。

「這個家,你愛回不回。我要去接小杰了。」

其實,我是在看她,爲甚麼半個月就這麼不修邊幅了。

以前她出門總是精心打扮。

而現在,揹着一大包東西,頭髮隨意地挽着,衣領上還有食物的油漬。

她甚麼時候變成了保姆?

林心走後,我按照字條上的地址,找到了租住的房子。

房間很小,堆滿了公主玩偶、貼紙,都是念心喜歡的東西。

那就是我的房子。

還沒坐到沙發上,裴勇的電話就來了。

「石硯,我警告你別纏着林心。林心讓我通知你,早點解除契約,別惦記財產,做好淨身出戶的準備。」

裴勇說完,聽筒傳來開牌的聲音。

所以,他沒有時間帶孩子,也需要林心的錢。

陳媛進門的時候,我又在昏睡。

「今天藥吃了嗎?我給你做牛排吧。」

自從我生病後,陳媛就成了我的家庭醫生兼護工。

我故意爲難她想趕她走,「不喫,我要喫羊排。」

她手裏的活不耽誤,一個電話,外賣員送來了新鮮的羊排。

趕不走她,我自覺無趣,轉身將牛排喫完,起身的時候,又一陣暈眩。

陳媛扶住了我,不滿地指責我,「你沒有吃藥!」

甚麼病情都瞞不住醫生。

我推開她,身子不穩,連帶着自己也摔了過去。

所以,林心開門的瞬間,看到的是我和陳媛在地板上抱在一起的畫面。

「石硯!你們在幹甚麼?」

我頭疼得厲害,鼻子裏開始流鼻血。

她沒有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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