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念安，你的水滴籌捐款不用惦記了。”

媽媽塗着指甲油，頭也不抬。

我扶着病牀欄杆的手僵住了。

“爲甚麼？我下週就要做植皮手術了。”

“你表妹談了個開4S店的男朋友，男方家要求女方形象好氣質佳。”

“我把59萬給她了，她要去韓國做全臉精雕，婚事一成你還怕沒人管你？”

我低頭看着自己大腿上猙獰的燒傷疤痕，渾身發冷。

“一共60萬的救命錢，你給她花59萬整容？這是網上的好心人一塊一塊捐給我治腿的！”

媽媽白了我一眼，“你那腿燒成那樣，植皮了也嫁不出去，不如把錢花在刀刃上。”

“你表妹底子好，整一整就是大美女，嫁了豪門還愁沒錢給你治？”

她轉身離去後，我反手拿起手機發了一條微博：

【各位好心的捐款人，我母親將你們捐的善款挪用59萬給親戚整容，以下是全部轉賬記錄。】

......

微博發出去不到十分鐘，病房門被踹開。

媽媽衝到牀邊，一把攥住我手背上的鎮痛泵管子。

“你神經病啊？還敢發微博？你想讓全世界看你媽的笑話是不是？”

我來不及反應，管子被連着針頭一起拔了出來。

鎮痛藥斷供的瞬間，我咬住牙，沒叫出聲。

媽媽低頭看見我大腿上剛做完清創手術的創面，開口道：

“你知不知道我在外面被人指指點點多丟人？”

她伸出手，摳進了我大腿上沒長好的嫩肉裏。

我的慘叫卡在嗓子裏。

“60萬？你一個渾身爛肉的廢物，值60萬？”

她一邊摳一邊罵，指甲縫裏帶出血絲。

“你看看你這張臉，這條腿，植皮了又怎樣？哪個男人看見你不會吐？”

我疼得渾身痙攣，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她突然鬆了手，轉身把牀頭櫃上爸爸的遺像摔到我面前。

“看看！看看你爸！”

她強行掰過我的頭，逼我盯着那張黑白照片。

“要不是你命硬剋死了你爸，我至於混成這樣嗎？”

我的血管突突跳。

“我是爲了救你才被燒的......”

話沒說完，一隻保溫杯砸在我額頭上。

媽媽站在牀邊，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救我？你倒是會給自己貼金，你表妹的臉值60萬，你這副爛肉值幾塊錢？”

她理了理被扯亂的頭髮，語氣變得輕飄飄的。

“水滴籌綁的是我的銀行卡，錢到了我的卡里，就是我的，你報警也沒用。”

“你要是安安分分的，等你表妹嫁了好人家，我讓她給你出個幾萬塊的醫藥費。”

“你要是繼續鬧的話。”

她蹲下來，對着我的耳朵一字一頓：

“我就停了你所有的藥，讓你爛在這張牀上。”

我偏過頭，看見爸爸的遺像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

三年前，他在舞蹈室門口等我下課，笑着說閨女你以後肯定能上國家大劇院。

三年前，他衝進火海，用整個身體替我擋住了砸下來的燃燒橫樑。

我親眼看着他變成了一團火。

而火災後的重症監護室外，媽媽做的第一件事，是扯掉我的呼吸面罩。

“你怎麼不跟你爸一起死在裏面？留着浪費我的錢？”

那是我聽見的第一句話。

媽媽奪走我的手機，當着我的面刪掉了微博。

然後她拎着包走出病房，在走廊裏繼續打電話。

“嬌嬌啊，十萬的假體貴是貴了點，但效果好......對對對，姑姑給你出......”

護士推門進來換藥，看到滿地的碎玻璃和我臉上的血，張了張嘴。

門外媽媽尖着嗓子罵過來：“關你屁事？出去！我女兒我自己管！”

護士被推了個踉蹌，藥盤都差點摔了。

最終甚麼也沒說，退了出去。

媽媽冷笑一聲，開口道：

“別以爲刪了微博你就沒事了，再敢亂髮，我讓你連醫院都住不了。”

我看着她，聲音沙啞：“這筆錢，我不會放棄。”

“我的命是爸爸換來的，我必須做完植皮手術，然後重新站上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