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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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很清楚，她媽斷氣那天是週四。

我給陸時衍打電話，哭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卻說：“我在開會，你先處理，晚點再說。”

晚點是五小時後一條微信：人沒事吧。

我打字打了很久，最後發了三個字：沒事了。

陪陸時衍創業三年，最窮的時候，飯卡里只剩四十七塊。

他去見投資人的皮鞋，都是我分六期買的。

我媽住院要交押金那晚，他公司資金鍊斷了。

陸時衍把那筆本該交給醫院的錢，轉去了公司。

後來我媽沒等到病房，走在急診走廊的加牀上。

媽臨走前還拉着我手說：“小陸眼裏沒有你，媽怕你以後苦。”

我那時候還替他解釋：“他只是太忙了。”

直到半年後，凍雨夜。

陸時衍把我丟在高架橋上，說去接個人。

車輪捲起泥水，濺了我半邊身子。

車載藍牙沒斷。

那邊的女人撒嬌：“好冷啊，你快點來。”

陸時衍的聲音變的異常的溫柔。

“三分鐘到，外套穿好，別凍着。”

我在雨裏，忽然笑了一下。

原來他不是不會心疼人。

他只是不心疼我。

我沒打電話，也沒追上去。

回到家，退了婚紗照，刪了婚禮清單，訂了一張去冰島的單程票。

媽生前說過，想看極光。

陸時衍也說過，等賺到錢，第一件事帶我媽去看。

現在，我不想等了。

......

落地那天，冰島下了很大的雪。

我站在雪原上，看到了極光。

“林鹿，鬧夠了就回來。”

陸時衍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

我把手機拿遠了些。

冰島的風很大。

“婚紗照的定金我已經退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打火機砂輪摩擦聲響起。

“你還要作到甚麼時候？”

陸時衍吸了一口煙。

“我剛拿到融資確認書，連夜趕回家想跟你慶祝。”

“結果你把衣櫃清空了一半。”

陸時衍頓了頓。

“水槽邊的情侶杯你也倒扣着收起來了。”

“林鹿，你幾歲了，還玩離家出走這一套？”

我低頭看着腳下的積雪。

雪地靴的邊緣已經溼透，寒氣順着腳踝往上爬。

“我沒有離家出走。”

我對着收音孔開口。

“我只是搬出來了。”

“搬去哪？酒店還是你那個破出租屋？”

陸時衍冷笑一聲。

“你那點工資，連快捷酒店都住不起三天。”

他說的對。

這三年，我的工資卡一直綁着他公司的對公賬戶。

交完房租，剩下的全給他墊了服務器租賃費。

我現在全身上下，只有他求婚時買的那枚鑽戒。

我把凍僵的手揣進口袋。

“不勞你費心。”

電話裏突然插進一個女聲。

“時衍哥......”

是蘇婉婉。

半年前的凍雨夜，他把我丟在高架橋上去接的妹妹。

“我胃好痛，你買的藥放在哪了呀？”

蘇婉婉的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

陸時衍的呼吸停滯了半拍。

再開口時，他的不耐煩全都不見。

“在茶几第二個抽屜裏。”

“水我剛給你倒好，放在保溫杯裏，別喝太急了。”

“可是藥好苦，我想喫城南那家的糖炒栗子。”

“好，一會去給你買。你先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