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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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兄長死了,死在了我的懷裏。
他是當朝駙馬,卻被長公主硬生生砍去了拿劍的右手。
只爲了安撫那個敵國送來的和親質子。
我到現在都記得他死前的樣子。
在我家那張冰冷的硬榻上,他傷口嚴重感染化膿。
那雙曾經替公主擋過無數次暗S的手成了一灘爛肉。
他死死抓住我的手,求我別去找她別去報仇。
他說君臣有別,他這條命本來就是她救的,現在還清了。
我紅着眼應下。
半個月後,一輛華貴的楠木馬車停在了我家門口。
一個披着狐裘的女人掀開了簾子。
她微微蹙眉,語氣顯得很不耐煩。
“讓沈淵別鬧了。”
“質子染了風寒,讓他去城外的護國寺長跪祈福三天。”
“只要他肯去,本宮自會找名醫治他。”
我帶她指了指院子後頭那座墳,平靜地看着她。
“去不了了,公主不如自己刨開,看看那副枯骨還能不能跪得直身子? ”
······
我哥死了。
死在城郊漏風的破祖宅裏。
死的時候,連張完整的草蓆都沒有。
那條曾在戰場上挽破千軍、令敵國聞風喪膽的右臂,齊根斷了。
傷口沒太醫醫治,化膿潰爛,惡臭衝得人睜不開眼。
他用僅剩的那隻滿是冷汗的左手,死死攥着我的衣角。
“阿澈,別去......”
眼神早散了,還拼着最後一口氣,氣若游絲地求我。
“君臣有別......我這條命本就是她救的,現在......我還清了。”
“別去找她,別報仇......”
我死死咬着牙,把眼淚逼回眼眶,紅着眼點了頭。
我哥是當朝駙馬。
本該在長公主府享盡榮華富貴。
可半個月前。
長公主李硯辭,爲了楚國質子蕭若塵。
親手下令剁了我哥的右臂。
爲了讓他“反思”,她把他扔回城郊這處破敗祖宅禁足。
斷了所有名貴藥材和月例銀子。
李硯辭當時說。
“沈淵,你不是骨頭硬嗎?”
“那便回你那漏風的祖宅清醒清醒。”
“等甚麼時候知道錯了,甚麼時候再回府求本宮。”
半個月後的今天。
一輛四角掛着紫金鈴的華貴楠木馬車,停在了宅子門口。
馬車停穩時,我正坐在院子的風雪裏。
攥着把豁了口的柴刀,一點點颳着陰沉木的樹皮。
那是我在後山刨了三天才挖出來的料子,想給我哥刻個像樣的牌位。
一隻纖纖玉手,掀開了奢華的蜀錦車簾。
名貴甜膩的蘇合香,霸道地衝散了院子裏繞了半個月的苦藥味和黴味。
李硯辭披着極品狐裘,連馬車都沒下。
她只微微蹙起那雙遠山眉,眼神掃過破敗的院子。
嫌惡得像看見了甚麼髒東西。
“你讓沈淵收拾收拾,去城外護國寺,長跪祈福三天。”
她聲音不大,卻帶着久居上位者理所當然的傲慢與施捨。
“阿塵染了風寒,吃了幾帖藥都不見好。”
“欽天監說他是被兵煞衝撞了。”
“只有煞氣重的人,去護國寺替他祈福才見效。”
她頓了頓,語氣裏透着施捨般的恩賜。
“你告訴他,只要他這次安分守己,肯跪這三天,把阿塵的病氣壓下去。”
“之前他傷人的事,本宮既往不咎。等祈福回來,本宮準他回府養傷。”
我手裏的柴刀頓了一下。
木屑簌簌落在滿是凍瘡的手背上。
治他的胳膊?
那條被她下令剁掉的右臂,早就爛成了一灘血水。
連同我哥的屍骨,一起在這半個月的寒風裏,涼透了。
我放下柴刀。
用凍得僵硬的手指拍了拍膝蓋上的木屑,慢慢站直了身體。
我直視着這位大魏最尊貴的長公主。
“去不了了。”
“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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