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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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媽是粉絲三千萬的健康博主。

他們靠着直播我“與病魔抗爭”的日常，成了人生贏家。

我被診斷出“腦瘤”那天，他們直播痛哭，打賞和帶貨鏈接刷滿了屏幕。

現在，我“病”了十年，他們賺夠了三套別墅。

爲了給我這段抗癌經歷畫上句號，他們聯合一傢俬立醫院，要給我進行一場“全球首次奇蹟開顱手術”的全程直播。

手術贊助費，九位數。

“感謝‘C-Neuro’集團的愛心！願願，這是你重生的機會！”

我媽按着我的肩膀，鏡頭前眼含熱淚。

我看着手機裏“手術失敗率90%”的資料，又看看他們身後那張鉅額支票。

我微笑着，指尖在口袋裏，輕輕按下了藏了很久的遙控器。

......

“最終章：願願的重生。”

我爸在直播鏡頭前，用唸詩一樣的調子，公佈了這場手術直播的標題。

屏幕上，無數“加油”、“奇蹟女孩”、“我們等你回來”的彈幕滾得飛快。

我媽適時的捂住嘴，眼淚正好從眼角滑下來，滴在我們“一家三口”的合照上。

那張照片，是我十歲時拍的，也是我“發病”的第一年。

從那天起，我的名字前面就永遠帶着“抗癌少女”四個字。

“這場手術，由國際有名的‘C-Neuro’神經科學集團全額贊助，並由張博士親自主刀！”

爸爸的聲音激動的都在抖，好像我即將得到的不是一場很危險的開顱手術，而是甚麼好東西一樣。

張博士，那個在發佈會上說我的病例是“醫學奇蹟”的男人，此刻正微笑着站在我爸媽身邊，看起來像個救世主。

而我，就是那個被獻祭的奇蹟。

直播結束，攝像機關掉的一瞬間，我媽臉上的悲傷馬上就沒了。

她不耐煩的扯了扯我病號服的領子。

“發甚麼呆？明天就手術了，今晚還有個術前祈福的直播，給我打起精神來！”

我抬起頭，看着她那張因爲興奮而微微發紅的臉。

“媽，我沒有病。”

我的聲音很輕，卻讓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

我爸一把奪過我手裏的平板，看到上面顯示的“C——Neuro集團旗下多款產品因虛假宣傳被罰”的新聞，臉色一變。

“你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幹甚麼！”

他大聲罵我：“你就是被網上這些負能量影響了！你病了十年，全世界都知道！”

“對，全世界都知道。”我扯了扯嘴角，“但我沒有腦瘤，我只有一對想讓我死的父母。”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

我媽的手勁很大，我的臉頰瞬間麻了，耳朵裏嗡嗡響。

“你瘋了？！許願！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她氣的渾身發抖，“我們辛辛苦苦養你這麼大，爲你治病花了多少錢！現在你反過來污衊我們？”

“花了多少錢？”我笑了，笑的眼淚都出來了，“是用我直播打賞的錢，還是用我名義賣出去的那些三無保健品的錢？”

“你......”

我爸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走過來，低頭看着我，眼神很冷。

“手術必須做。”

他說，語氣沒有商量的餘地。

“這是合同的最後一部分，做完這場手術，我們和‘C——Neuro’的合作纔算結束。你的人生，我們的人生，才能翻開新的一頁。”

新的一頁。

我的死，是他們新生活的開始。

真諷刺。

“如果我死在手術檯上呢？”我盯着他的眼睛。

他沉默了一會，然後移開視線。

“張博士是專家，你要相信他。”

我懂了。

他們甚至連我死亡的風險，都早就算在裏面了。

“奇蹟女孩”抗癌十年，最終微笑着死在手術檯上，這本身就是一個大悲劇，足夠讓他們再賺一波帶血的錢。

“好。”

我看着他們愣住的表情，平靜的點點頭。

“我做。”

我爸媽顯然沒料到我這麼輕易就妥協了。

他們對視一眼，都鬆了口氣。

我媽甚至走過來，想摸摸我的頭，被我偏頭躲開。

“這才乖。”她收回手，語氣緩和下來，“你放心，手術很安全，等你好了，媽帶你去買你最喜歡的......”

她卡住了，因爲她根本不知道我喜歡甚麼。

我低下頭，藏起眼神裏的冷漠。

他們不知道，在我點頭的那一刻，我口袋裏的指尖，已經輕輕按下了那個小遙控器的開關。

一個倒計時程序，在我自己搭的服務器上，開始了最後的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