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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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春。

與青梅竹馬的丈夫宋清遠復婚的第三年，方憐婉在一場不起眼的師生聚會上，意外聽見關於宋清遠的祕聞。

酒精上頭的女學生秦嬌玉端着酒杯，被問到“這輩子做過最風光的事情是甚麼”，她眼神迷離，語調自豪：

“當然是給宋教授宋清遠當情人了！而且他老婆還蠢得要死，以爲我們分手了！”

“實際上我生下他的孩子，住着他的大院，坐着學校分配給他的轎車，花着他的錢，用着他請的保姆！”

語畢，石破天驚。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方憐婉身上，想要欣賞她歇斯底里的表情——畢竟她就是宋清遠教授的妻子。

可方憐婉沒哭也沒鬧。

甚至在服務生爲她倒酒的時候，面色如常地說了一聲“謝謝”。

師生聚會結束後不久，所有人都察覺到她的異樣。

起初，她不再熱情同鄰居談論與丈夫宋清遠有關的內容。

宋清遠回家的時候，不再有一盞燈是專門爲他亮着的。

後來，方憐婉甚至停下偏方，不再求子。

五年前她與宋清遠一同遭遇車禍，危急時刻，她抵死將宋清遠護在身下。

宋清遠幾乎毫髮無傷，而方憐婉卻傷到身體，在醫院昏迷了三天三夜，醫生斷言她這輩子都難以有孕。

爲了滿足宋家長輩要求的傳宗接代與天倫之樂，她每月都會求來偏方，喝下一碗又一碗符水，日日盼着自己有孕。

再後來，她不再管宋家的瑣事，不去老院問候，不再理會宋清遠的動向。

她就像是忘記自己的身份——是可以清閒過活的教授夫人，在工作上幾乎投入到忘我，甚至是早出晚歸。

直到今日，宋清遠終於覺察到她的反常，忙完手裏的工作來到她的實驗室。

宋清遠穿着一身中山裝，戴着金絲邊眼鏡，舉手投足都是矜貴儒雅的氣質。

“憐婉。”他在門口喊她，聲音裏滿是柔情。

方憐婉的身影在數據前頓了頓，沒有回頭，語調很輕。

“有事？”

她沒有像過去那樣轉身迎接，脫去自己的實驗外套再去擁抱他，亦或是把他的手捧起來，哈着一口口氣爲他驅寒。她甚至沒看他。

宋清遠心中有一瞬落差，他想去看看方憐婉臉上的表情，卻被她躲開，埋在了一堆資料裏。

“你先回去吧，我還要忙很久呢。”

方憐婉的話很是客氣妥貼，宋清遠的心卻一點點發緊。

他那天有事沒去師生聚會，後來才知道師生聚會上的事情，可那只是醉話。

“憐婉，不是嬌玉說的那樣，她喝多了胡言亂語。我和她之間甚麼也沒有了，現在只是單純幫她，她畢竟身無分文......”

“你做得沒錯，且不說曾經我們都是她的老師，如今你是大教授了，自然應該‘博愛’一點，爲了名聲。我如果是你，我也會幫她的......我聽說秦嬌玉同學今晚生日，你不去爲她慶祝嗎？”

宋清遠微微皺眉：“憐婉，你是不是在賭氣？我今天是特地來找你的，就是想我們一起回家！”

方憐婉依舊是在桌前忙碌，一邊整理數據一邊回應。

“她的生日宴一年可就只有一次，你要是錯過會後悔的。”

宋清遠的話語裏染上一絲氣惱。

“可我已經好幾天沒和你在家裏好好喫過飯，說過話了！方憐婉！”

他的話音剛落，大哥大就響了起來。

那頭的秦嬌玉捧着座機，聲音裏帶着哭腔：

“清遠，今天的生日蛋糕被我不小心摔了。你可不可以來的時候順路給我買一個新的。否則我的生日就不完整了......”

宋清遠有些不耐煩地眯了眯眼，身子卻極爲誠實地轉身向實驗室外走去。

可在門口，他又頓住。

透過玻璃的反射，他看見方憐婉的動作連貫如初，竟沒有一點沮喪，像是真的不介懷。

“那憐婉......你回去之後等我。給我準備一份醒酒茶，他們肯定要灌我酒的......好不好？”

“而且我剛爲你從廟裏請來了暖玉做的送子觀音。我們一定會有孩子的。”

方憐婉還沒來得及回答，宋清遠已經關上門離開了。

實驗室的角落裏，方憐婉的助手紅着眼眶爲她鳴不平。

“方老師，宋教授怎麼可以這樣？明知你當年爲了救他難以生育，他怎麼可以爲別的女人慶生，還戳你的心窩子！”

“沒事的。”她的語氣依舊很輕。

可近看，文件上全是淚痕，糊成一團。

方憐婉麻木地編輯好傳真機裏的最後一句話，點擊發送。

漫長的滋滋聲後，她聽到機子傳來一聲尖銳的信號音。

【歡迎你來加入俄國的研究項目組，我們等你很久了。】

方憐婉重新露出了笑容。

七天後，她就會與這裏告別，成全那對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