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回孃家喫飯時，弟媳問我還要在家裏住多久。

“姐，我也不是不願意你回家住，只是你畢竟是嫁出去的人了，雖然姐夫死了，但你也該回婆家吧。”

“而且這房子爸媽打算過戶給我和程添，你一直住這兒不合適。”

聽到這句話，我抬眼看向爸媽，他們眼神閃躲，根本不敢看我。

弟弟自顧自喫飯，也不說話。

弟媳看我臉色不好，連忙補了句：“姐你別不高興啊，我也是怕別人說你是被婆家趕出來了，沒地方去。”

我聽完笑了，淡淡開口：“我知道弟媳是爲我好，不過我從不在意那些閒言碎語。”

更何況這房子真正的戶主是我。

1.

弟妹聽我說完這句話，臉色立刻沉了下來，嘴角那點假笑徹底掛不住了。

我爸媽一看氣氛不對，連忙說：“先喫飯，先喫飯，菜都快涼了。”

這話非但沒緩和，弟妹反而更不高興了，“啪”一聲把筷子摔在桌上，碗沿都震得叮噹響。

“我不吃了！”

她撂下一句話，轉身就回了房間，房門被甩得震天響。

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冷得像結了冰，誰都沒再動筷子。

弟弟這才放下碗，看向我，語氣帶着幾分敷衍：“姐，你別多心啊，她最近工作不順，心情差，不是衝你。”

我抬眼瞥了他一眼，沒拆穿，只是淡淡點了點頭：“理解理解。”

說完，我自顧自拿起筷子，繼續喫飯，彷彿剛纔那場鬧劇與我無關。

爸媽坐在一旁欲言又止。

夜深人靜，我起來客廳找水喝。

路過弟弟弟妹房間時，聽見他們在說話。

“飯桌上你姐這態度，就是要賴在這裏不走了吧。”

“還有你爸媽到底怎麼回事？不是早就說好房子要過戶給我們嗎？怎麼現在你姐一回來，就裝糊塗了？”弟妹的聲音又尖又急。

“我當初就是聽他們說房子肯定是我們的，纔敢在工作最關鍵的時候懷這個孩子！我告訴你程添，這房子要是拿不到手，這孩子我就不要了！”

弟弟連忙哄：“好好好，你別激動，別傷着孩子，我一定想辦法。”

“可現在我姐剛沒了丈夫，跟婆家也沒關係了，要是現在我們把她趕出去，外人不得戳死我們家脊樑骨？只能讓她主動走。”

弟妹哼了一聲：“那你倒是想辦法啊！”

“這樣，”弟弟的聲音壓低說，“明天我們就跟她說，要長期住可以，家務全包，還要交房租和生活費。我再讓爸媽配合我們，給我姐施壓。我姐從小嬌生慣養，最討厭做家務，她肯定受不了，自己就走了。”

“那萬一她答應了呢？”

“答應了更好，我們還能收點錢，也不虧。再說她那種性子，撐不了幾天。”

我站在門外，指尖冰涼，卻忽然笑了。

這可真是我的好弟弟。

我沒出聲，悄聲回了自己房間。

打開行李箱，我從最底層翻出一個紅本本——房產證。

上面清清楚楚寫着我的名字：程今越。

這套一百八十平的房子，是奶奶走之前，用她一輩子攢的養老錢，加上老房子拆遷款，全款給我買的，只寫了我一個人的名字。

當初弟弟要結婚，說沒房娶不到媳婦，我爸媽一把鼻涕一把淚求我，先把房子借他們結婚用，等他們買房了就還我。

我心一軟，答應了。

只是沒想到這一借，房子就成了他們嘴裏“爸媽的房子”，現在還要直接過戶給弟弟一家。

我坐在牀邊，指尖拂過房產證上自己的名字，只覺得可笑又心寒。

想到弟弟的算計和父母的沉默。

我拿出手機，把房產證掃描成電子版存進雲端，又把原件裝進了包裏，打算帶到單位去放着。

2.

第二天我下班回到家。

客廳裏燈火通明，爸媽端坐在沙發正中間，弟弟摟着一臉不耐的弟媳坐在側邊，四個人齊刷刷盯着我。

我放下包，徑直走到沙發旁的單人椅坐下，抬眸看向弟弟，問：“有事要說？”

原本蓄勢待發的程添愣了一下，清了清嗓子，一副迫不得已的模樣：“姐，有個事，我跟你商量一下。你看，我們一家四口，加上你五個人，日常開銷本來就大，如今物價又高，我和小諾壓力實在大。你要是長期住這兒，是不是得承擔點家務，再交點房租和伙食費？也不多，就5000塊。”

話音剛落，弟媳立馬接話：“就是啊姐，現在經濟下行，賺錢多難啊，我們小兩口掙點錢要顧老顧小，實在不容易。爸媽年紀大了，以後還要養老，再過段日子我肚裏的孩子生下來，花錢的地方更是數不清。你總不能一直白喫白住，靠着孃家啃老吧？”

我餘光瞥見程添偷偷朝爸媽使眼色，媽媽眼神閃躲了幾下，終究還是硬着頭皮開口，語氣磕磕巴巴，滿是心虛：“今越，你、你弟媳說的也對，他們小年輕壓力確實大，你要是常住家裏，承擔點花銷也是應該的，畢竟......畢竟我們也不能一直養着你。”

聽着媽媽這番話，我心裏只剩徹骨的冷笑。

爸媽揣着明白裝糊塗，明明知道這房子是我的，反倒倒打一耙，把我當成賴在孃家的外人。

我垂了垂眼，開始賣慘：“交伙食費我沒意見，畢竟喫家裏的飯，該出的錢我一分不會少。可這房租，我實在沒法交，哪有女兒回自己家住，還要給父母交房租的道理？傳出去不讓人笑掉大牙嗎？”

我抬眼看向爸媽，語氣帶着幾分心酸：“爸媽，我工作這麼些年，每個月都往家裏打錢，逢年過節更是少不了孝敬，前前後後加起來也有十幾萬了，這些錢難道還不夠我住幾天的？”

“再說，我老公前段時間重病住院，我們夫妻倆所有的積蓄全都砸進了醫院，我現在手裏真的沒錢了。”

“我也不是想回來啃父母，只是我剛沒了丈夫，婆家那邊也容不下我，我是真的走投無路，纔回孃家暫避，我現在太難了。”

我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滿是委屈。

一旁的爸爸瞬間眉頭緊皺，猛地拍了下沙發扶手，沉聲開口：“夠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甚麼房租伙食費的，你姐能喫多少飯？她一個女人家剛沒了丈夫，本就可憐，我們不疼她誰疼她，哪有逼着她交錢的道理！”

這話一出，弟弟和弟媳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弟媳氣得渾身發抖，礙於爸爸的威嚴沒敢當場發作，只是狠狠瞪了我一眼，滿眼怨毒。

晚飯喫得更是壓抑，弟媳全程摔盆打碗，沒給任何人好臉色，弟弟也全程黑着臉，我倒是泰然自若，該喫該喝，半點不受影響。

夜深之後，我睡得正香，就聽見隔壁弟弟弟媳的爭吵聲。

弟媳破口大罵：“程添你是不是騙我！你當初不是跟我說，你爸媽早就站在我們這邊，房子鐵定是我們的嗎？怎麼今天你爸突然中途反悔，當衆打我們的臉？現在倒好，我們反倒成了逼姐姐交錢的惡人，裏外不是人！”

弟弟壓低聲音哄着，語氣滿是煩躁：“你小聲點，別讓姐聽見，我也不知道爸怎麼回事，你別激動，別傷着孩子。”

“我還不能激動了！”弟媳的聲音更響，“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她程今越早就不是程家人了，死了丈夫就賴在孃家不走，擺明了是搶房子的！”

“我告訴你程添，要是你們家一直這麼護着她，這房子拿不到手，這孩子我還是打了算了！我可不想我的孩子出生在一套房子都沒有的家庭，跟着我受委屈！”

“別別別，你別衝動，我再想辦法，我一定把她趕出去。”弟弟壓着聲音求饒。

聽着隔壁的爭吵和算計，我躺在牀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套房子本就是我的，你們費盡心思搶奪，到頭來不過是一場空。

3.

第二天中午，我回家拿文件。

剛打開大門，就聽見爸媽說話聲。

“老頭子，程添又催了，逼着咱們趕緊把房子過戶給他倆，說小諾肚子裏的孩子等不起，再拖着就要去打胎，這可怎麼辦啊？”媽媽的聲音滿是爲難。

爸爸嘆了口氣，語氣沉了幾分：“能怎麼辦？這房子本來就是今越的，當年媽買給她的，咱們哪有權利過戶給程添？要不......咱們就實話實說，把事情跟程添小諾挑明，別再瞎鬧了。”

“不行！絕對不行！”媽媽立刻拔高了聲音，又慌忙壓下去，“你又不是不知道小諾那脾氣，程添都說了，要是房子拿不到手，小諾就把孩子打了，你不想抱孫子了？”

“那你說怎麼辦？”爸爸的語氣滿是無奈。

房間裏沉默了半晌，媽媽才咬着牙，猶豫着開口：“要不......咱們先把房產證偷過來？先把證攥在咱們手裏，再想想辦法。”

我站在門外，指尖攥得發白。

看來之前我擔心房產證放在家裏不安全，特意提前帶到單位放着真是明智之舉。

沒等我回過神，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爸媽迎面撞見站在門外的我，臉色瞬間煞白，眼神慌亂得無處安放。

我看着眼前生我養我的父母，語氣淡得沒有一絲溫度，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強硬：“爸媽，你們剛纔的話，我全聽見了。房子的事，我不想再跟你們扯皮，也不想再縱容弟弟弟媳胡攪蠻纏。我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今晚之前，你們自己跟程添和小諾說清楚，這房子是我的，跟他們半毛錢關係都沒有。若是你們依舊裝糊塗，偏袒他們，那就別怪我不念親情，不留情面。”

爸媽被我這番話震得說不出話，低着頭不敢看我，滿臉的心虛與躲閃。

晚飯時分，弟媳小諾盯着我看了半晌，忽然開口：“姐，我知道你剛沒了姐夫，心裏難受。”

“可你還年輕，總不能一輩子守寡吧？不如趁早再找一個，我認識個老闆，有車有房，條件好得很，回頭我給你介紹介紹，你也能早點有個依靠。”

她這話明着是關心，實則是暗戳戳趕我走，想把我打發出去，好霸佔房子。

我抬眸瞥了她一眼，慢條斯理地放下筷子：“多謝弟媳好意，不過我沒這個打算。我現在一個人過得挺好，自由自在，再說了，住別人的房子終究要看人臉色，哪有住自己家的房子來得自在踏實。”

這話一出，小諾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嘴角的假笑徹底消失，眼神裏滿是怨毒。

她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呵斥：“程今越，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好心好意替你着想，你反倒陰陽怪氣的。”

“怎麼？你是鐵了心要賴在這套房子裏不走，搶我們的家產是吧？我告訴你，這房子是爸媽留給我和程添的，跟你這個嫁出去的女兒沒關係，你少癡心妄想！”

我看着爸媽還不肯說出房子是我的，我也不想再隱忍，正準備說出真相。

小諾忽然捂着肚子，身子一軟，直直往地上倒去。

弟弟程添見狀，嚇得臉色慘白，慌忙衝過去抱住她，對着我怒目圓睜，眼神裏滿是恨意，放狠話道：

“程今越，要是小諾和我孩子有半點閃失，我要你償命！”

4.

我看着程添匆忙離去的背影，沉默片刻，也拿起包跟了上去。

不管怎麼說，小諾懷着身孕，真出了事我也脫不了干係，索性跟着去醫院看看情況。

到了醫院，醫生一番檢查下來，對着守在一旁的程添說道：“沒甚麼大問題，應該就是情緒過於激動導致的短暫暈厥，孕婦本身沒大礙，胎兒也很健康。回去注意休息，別再動怒，實在不放心的話，可以住院觀察兩天。”

程添聽完，懸着的心才放下，轉頭就對着我頤指氣使：“還愣着幹甚麼？趕緊去交住院費，小諾要住院觀察，要是耽誤了治療，我跟你沒完。”

我沒跟他爭執，默默去繳費窗口繳了住院費。

畢竟事情因飯桌上的爭吵而起，這點錢我懶得計較，只想儘快了結這場鬧劇。

小諾仗着懷孕，非要賴在醫院住院不肯走。

程添沒辦法，只能讓她住着，自己動身回家收拾日用品和換洗衣物。

我守在病房裏，小諾一看見我就滿臉嫌惡，捂着肚子冷聲趕人：“你別在這兒礙眼，看着你我就心煩，孩子都跟着不安生，趕緊走！”

我本就不想待在這兒看她臉色，想着還有爸媽在這兒，聽她這樣說立馬轉身離開了醫院。

可我走到家門口，眼前的一幕讓我瞬間僵住。

我的行李箱、衣物、生活用品，全都被胡亂扔在樓道里，散落一地，狼狽不堪。

周圍圍了不少看熱鬧的鄰居，對着地上的東西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程添就站在人羣中間，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對着鄰居們大倒苦水：“各位街坊評評理，我姐沒了丈夫，被婆家趕出來，我們好心收留她，讓她住在家裏。”

“可她非但不領情，還故意氣我懷孕的老婆，把人氣得住進醫院，差點害我沒了孩子！我就算被人罵冷血，也不能留着這種災星，必須把她趕出去！”

周圍的鄰居聽了他的一面之詞，紛紛對着他投去同情的目光。

看到我走來，衆人議論聲更甚，看我的眼神也充滿了鄙夷。

程添見我回來，像是找到了發泄口，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罵：“程今越，你給我滾！別再踏進這個家門一步！你就是個災星，剋死自己丈夫還不夠，還想回來害我們全家！”“我看你根本不是沒地方去，就是覬覦這套房子，想回來搶家產！我告訴你，爸媽早就說了，這套房子是留給我的，沒你的份，你死了這條心吧！”

聽着他顛倒黑白的謾罵，看着周圍鄰居異樣的目光，我非但沒生氣，反倒笑出了聲，“看來，爸媽到現在，還沒告訴你實話啊。”

程添一愣：“你甚麼意思？”

我輕輕開口：

“沒甚麼意思。我只是想告訴你 —— 這套房子，從頭到尾，都是我的。”